“墨林,上次写信你没说,最后报考的哪所大学?是不是爸爸任教的那所?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总去学校那湖边玩,湖里有两只天鹅,其中一只黑的总是追着啄你的屁股,有回——”
“爸。”
钟墨林打断了钟翰的喋喋不休。
“您就这样承了代家的人情?以前的事您都忘了吗?我妈怎么死的……”
“墨林!慎言,人要学会向前看。以及,我不承会怎样你不清楚?难道要我看着我儿子一年年地蹉跎在那山沟里吗!你就算考上了分数够了,你能有大学读吗!……”
这处房子地界不错,很清静,门口还有一棵很高大的树,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子早就掉光了,但屋内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叶片浓厚深绿,正生机勃勃。
时间像是静止了。
“墨林,对不起,是爸爸没控制好情绪,你看这是什么?”
钟翰又偏过头咳嗽,然后从衣橱里抱出来只木箱,用钥匙把那木箱打开。
“墨林,这些年你受委屈了,这些对于爸爸来说都是身外之物,交给你了。”
钟翰递过来的是一沓钱,最上面的是一张工资补发通知单,下面是这些年停发的工资,一次性补发完了。
一同被收起来的还有一些盖了公章的红头文件,什么经复查……现决定……应予推倒……恢复名誉。
铃铃铃——
就连沉寂多年的电话也响起来。
钟墨林的手绕过
这些,停留在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上。
一切像是恢复到了原位,但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奇怪的陌生人
“妙真啊,听说你的好消息了!当初学校里头你回回都考得好,要不是取消考试你指定早考上了,你可给咱们核桃沟长脸了啊……哎听说你家那个小贾考得也不错,他考多少?”
沈妙真最近忽然成了香饽饽,还有特意骑着自行车跑过来瞧她的,这十里八乡的,能考上的几乎都是下乡的知青,知青考上的也不多,零星几个,听说一般还都是中专,沈妙真考得可好了,比分数线要高,考上的是北京的大学呢!
生产队安排她做好几回分享了,毕业了快十年的初中老师还特意骑自行车来她家里祝贺她,送她一个文具盒,带磁吸的那种,轻轻一扣“啪嗒”就吸上了。
那老师记得沈妙真上学时候写作文,梦想就是有这样一个文具盒,多少年了,还记得那个农村小姑娘闷着头写作业的模样,中午就啃一个凉的粗粮掺的玉米面饽饽,食堂的饭票对她来说太贵了,人又要强,不肯接受老师的帮助,只肯去办公室接半碗热水,泡着吃。
这样的小孩考上大学了,真让人替她高兴。
“不知道呢,他的分数没显示。运气好加上蒙得准而已,不如那些知青扎实。”
咚——
这几天天气好得不得了,雪都化了,零零散散的爱动弹的人就又都出工了,沈妙真正在翻地呢,雪虽然化了,但地还是冻着的,一镐头下去,地上就多个白点子,震得人虎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