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逼她!”
那老妇又像是一个正义化身一样扑到旁边男人身上胡乱捶打着,凌乱灰白的头发一团糟,像个疯子一样,她生育的次数太多,虽然没活下来几个吧,身体亏空,劲儿都使不到实处。
“你个死老娘们儿,你现在骂我头上!当初你不是也同意了吗!说以后能给老幺铺路!……”
两个人狼狈地扭打在一起,互相揭着短,话语里全是对对方的指责,旁观的人觉得是他们逼死了女儿,但他们势必要把这个名头按在对方的头上。
“等等……只有血,人呢?或者说,尸体呢?这是卧轨吗,火车怎么也没停……”
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沈妙真拨开人群,四处张望,她不愿相信崔春燕死了,她觉得她可能受了伤躲在哪里去了。
“别打了!早上她什么时候离的家?”
村干部对着被拉开的两人问着,谁都不想自己村子摊上这种事情,没准儿还得被上报批评。
“早上……她早上离开得早,她得去割猪草……她还,还拿了两个玉米饼子……”
“不对!儿子!我的儿子!”
那老妇人忽然惊醒起来,自从生下那孩子之后不论是月子还是夜间喂奶都是崔春燕的事儿,奶是跟大队里换的羊奶,她年纪大了,奶少得可怜,他们家都不知道跟大队里借了多少粮食,以前没那个儿子之前崔春燕她爹一身病,干点什么活儿就这疼那疼,全家人靠着崔春燕一个人拿工分,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没成年,拿的还是小孩工分,所以才那么拼命。剩下就是跟大队赊账,所以村干部知道她家的事儿也没太多干涉,在他看来能把借大队的粮食平了也是好事。
早上崔春燕是跟往常一样,背着那娃娃去上工的,那娃娃长得挺壮实的,胳膊腿很粗,绑在崔春燕身后总是很有力地扑腾,一下下踢在她身上。
“什么儿子?死的不是你女儿吗?”
村干部把烟袋拿下来,他已经让人去找公安了,碰上这种事儿真让人头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反正今年一年先进大队的牌子是甭想了。
“我儿子!她背上背着我儿子呢!”
那老妇人急得要蹦起来,脸上的眼泪鼻涕也顾不上了,旁边刚被拉开的老汉也激灵一下把帽子摘了,他看见那摊血时候可是连一滴眼泪都没流。
“你没把儿子送老大那去!我儿子要出事了我跟你拼命!”
开春天暖和就要张喽崔春燕的婚事了,崔春燕最近虽然闹的不厉害,但人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有时候让人觉着冷森森的,她爹现在知道干活着调了,就让她娘把老幺先送老大那去,因为老大去年冬天时候生了个孩子,正有奶的时候,他觉着人奶营养高。
“我说要送,燕子说她舍不得弟弟……我就想着过两天……”
崔春燕她娘急地拍着大腿,其实也是因为,老大早跟她说不让送过去,送了就给她扔了,丢人。
“她是不是……是不是抱着孩子一起寻死去了啊!”
人群哄哄闹闹的,跟炸了锅一样。
“只有血,没准儿受了伤躲在哪去了!”
有人嚷着。
“崔春燕——春燕——燕子——”
声音在四面回荡,人群开始四散寻找,有人觉得她可能躲山洞里了,有人觉得没准儿是跳水里了,但不管怎样,今天是不用上工了,难得的休息天。
“啊!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