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蜷在沙发里,冰袋的寒气似乎已经麻木了他的膝盖,却麻木不了他心头的翻江倒海。林凛的警告犹在耳边,体能加倍的“惩罚”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理智在尖叫:别过去!别惹他!离得越远越好!
可身体深处,那股在“天阙”厅被他扇飞赵天豪时升起的、滚烫而陌生的悸动;被他按在头顶宣告“ceo”时升腾起的、混杂着委屈和巨大冲击的暖流;还有此刻,看着他独自走进那片黑暗书房时,心头无法抑制地弥漫开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心疼?
这复杂的情绪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最终压倒了理智的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慢慢挪开了膝盖上的冰袋。冰冷的麻木感褪去,撞伤的钝痛和膝盖深处旧伤的隐痛瞬间反扑,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咬着牙,扶着沙发扶手,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右腿打着护膝,每一步都带着不自然的僵硬和细微的刺痛。他像蹒跚学步的孩子,又像走向未知战场的士兵,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朝着书房那扇虚掩的门走去。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膝盖护具摩擦的微弱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每一步靠近,心头的紧张就多一分。他几乎能想象到宴琛抬起头时,那双寒潭般眼眸中翻涌的冰冷怒意。
终于,他停在了书房门口。虚掩的门缝里,昏黄的灯光流淌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
宴琛背对着门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昏黄的台灯光晕只照亮了他半边轮廓,另一半则隐没在深沉的阴影里。他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撑在额角,拇指用力地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另一只手…那只骨节分明、曾经掌控千亿帝国、也曾扇飞赵天豪的手…此刻,却紧紧地、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死死地攥着一样东西!
苏澈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那个黄纸叠成的、带着朱砂鬼画符的…小小的三角驱邪符!
昏黄的光线下,宴琛的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指关节死死地抵着那薄薄的黄纸,用力到仿佛要将它捏碎!嵌入自己的掌心!他整个上半身的线条都绷得极紧,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那是一种极其隐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紧绷!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巨大的恐惧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不再是“天阙”厅里那个掌控一切的帝王。
也不再是甩门时那个暴怒的猛兽。
此刻坐在昏黄孤灯下的宴琛,像一头受了重伤、独自舔舐伤口、却被梦魇死死扼住喉咙的孤狼。脆弱,紧绷,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远比刚才客厅里那瞬间的僵硬更加震撼!更加…刺痛人心!
苏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所有的试探、窥探、恶作剧带来的那点可怜的得意,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到底…在做什么?
为了那点可笑的报复心,去撕开一个强大男人心底最深、最不堪的伤疤?
他站在门口,进退维谷。进去?说什么?道歉?此刻的宴琛,恐怕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离开?脚下却像生了根。
就在他心乱如麻、不知所措时,书房里的宴琛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异样。
那只死死攥着驱邪符的手,猛地一僵!随即,以一种快到近乎神经质的反应速度,瞬间将那枚小小的黄符塞进了睡袍宽大的袖口里!动作仓促而带着一种被撞破的狼狈!
他撑着额角的手也猛地放下,身体瞬间挺直!如同被触动的警报!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箭,带着尚未褪尽的惊悸和瞬间涌起的、更加冰冷的暴怒,穿透昏黄的灯光和门缝的阴影,精准无比地、死死地钉在了苏澈的脸上!
“谁让你进来的?!”
宴琛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着寒冰,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压抑到极限的怒火!“滚出去!”
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苏澈最后一丝犹豫和胆怯!巨大的压迫感和被厌恶的刺痛,让他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受伤的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凉的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对…对不起…”苏澈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慌乱,“我…我只是…”他想解释,想道歉,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语无伦次。
宴琛眼底的怒火更盛,仿佛他此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冒犯。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几乎要将苏澈彻底吞噬!
“滚!”
一声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低吼,如同惊雷般在书房里炸开!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苏澈!膝盖的剧痛和心头的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然而,就在他脚步踉跄、即将转身的刹那——
窗外!
城西的方向!
那片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下,猛地传来一阵极其刺耳、极其诡异的声响!
那不是普通的噪音!
那是“炼狱回廊”恐怖密室为了营造氛围、在开业预热期间调试的、刻意放大到足以穿透夜空的——超重低音模拟的地狱鬼啸!混合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尖笑和金属链条疯狂拖拽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