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在此刻的苏澈眼中,不再是冰冷不可逾越的壁垒。
而是…一座灯塔!
一座矗立在恐惧深渊边缘,指引他、甚至…与他共同承受着风暴的灯塔!
程诺站在稍远处,如同沉默的岩石,手中的平板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看着苏澈脸上那瞬间褪去恐惧、只剩下巨大震撼和某种滚烫光芒的神情,看着宴琛那紧绷却依旧挺直的脊背,镜片后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如同深海的暗流,极其短暂地涌动了一下。
宴琛似乎感受到了身后那如同实质般灼热的目光。他那紧绷的脊背,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他没有回头。
低沉冰冷的声音,再次穿透巨大的噪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阴郁病娇?”
“不是挤眉弄眼!”
“不是歇斯底里!”
“——是骨子里的空洞!”
“是被黑暗彻底浸透后,对光明和温暖的…病态扭曲!”
“是在绝望深渊中,抓住一根浮木,哪怕那浮木布满倒刺,也要死死攥紧,融入自己血肉的…偏执!”
“是…”
宴琛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克制着某种巨大的情绪波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冻土里硬生生拔出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共鸣:
“…像我这样。”
像我这样…
最后四个字,如同最沉重的鼓槌,狠狠敲在苏澈的灵魂深处!
骨子里的空洞…
被黑暗浸透…
对光明的病态扭曲…
抓住带刺浮木的偏执…
…像我这样…
巨大的信息量和那赤裸裸的自我剖白,如同洪流般冲击着苏澈!宴琛不是在教他演戏!他是在撕开自己冰冷的躯壳,将那深藏在最底层、被恐惧和黑暗浸透的灵魂内核,毫无保留地展露给他看!
苏澈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绝对信任和巨大共鸣点燃的、滚烫的颤栗!他的脑海中,那个名为“陆沉”的阴郁病娇角色形象,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鲜活!不再是一个需要模仿的纸片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挣扎在绝望深渊中的、宴琛的…倒影?!
他猛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
那双总是带着阳光或狡黠的桃花眼,瞬间变得空洞!深不见底!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光明的黑洞!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温度,都沉入了那无边的黑暗深处!
惨白的探照灯光打在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他微微歪了歪头,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僵硬、毫无笑意,反而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感!像是在模仿一个早已遗忘的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宴琛那挺直而孤绝的背影,投向了那片巨大的、轰鸣着恐怖噪音、被污水和黑暗吞噬的空间深处。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眷恋?!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僵硬和迟滞感,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指尖微微颤抖着,伸向前方那片冰冷的黑暗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