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湖面。
不知何时,黑沉沉的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涟漪,簌簌的声响从水底传上来,像无数鳞片擦着岩石划过。
紧跟着,黑压压的一片从湖底翻涌而上,青黑色的甲壳叠着甲壳,密密麻麻,竟是数不清的尸蹩!
腥臭气瞬间漫开,混着水汽呛得人胸口闷。
“是尸蹩!”吴三省脸色骤变,反手就去摸火油瓶,“潘子,拿火把!大奎,护住小三爷!”
吴家队伍瞬间乱中有序地动起来,火油瓶、黑驴蹄子、水兵铲一字排开,连吴邪都攥紧了一根撬棍,脸色白地盯着水面,指尖都在抖。
谁都知道,积尸地的尸蹩最是凶邪,成群涌上来,连木船都能生生啃穿。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隔壁船上的两个人,依旧纹丝不动。
诺诺甚至还从包里摸出了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路明非:“你看你,刚才撑篙弄的,手上都是泥。”
路明非乖乖接过擦手,擦完还低头拍了拍裤脚的水渍。
“三爷!往左边点!左边虫子少!”
潘子正抡着工兵铲拍虫子,只是抬头看了眼隔壁船上安安稳稳坐着的两人,又看了看他们周围空空荡荡的水面,整个人都懵了。
那些连火油都敢冲的尸蹩,居然真的绕着那两个人走?
吴邪也看直了眼。
他刚一撬棍击飞一只爬上船舷的尸蹩,余光瞥见隔壁船的景象,动作都顿住了。
那两个年轻人就坐在昏黄的马灯光里,女生靠在船柱上吃糖,男生撑着篙微微侧身,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神态轻松得像在公园里划船。
而他们这边,已经快被尸蹩淹没了。
可随着水下的撞击声愈密集,“咚咚”的闷响连成一片,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抓挠船底的旧木板。
乌篷船本就被岁月泡得酥软,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船舷缝隙里已经开始渗水,冰凉的湖水漫上船板,浸湿了鞋底。
“这么下去船要散架!”潘子吼了一声,抬手对着水面就是两枪。
“砰砰”的枪响在密闭洞腔里炸得人耳朵疼,水面溅起两道暗褐色血花,几只尸蹩翻着肚皮浮上来,转瞬又被水下的同类拖进深处,连点涟漪都没剩下。
“开枪没用,杀不完!”吴三省眉头紧锁,目光扫向不远处的石阶,又落回诺诺船上。
但尸蹩越聚越多,船板被啃得沙沙响,再耗下去船就要散了。
他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石阶,正想喊众人合力冲岸,却见慢悠悠的乌篷船,已经顺着水流,轻飘飘地往前飘了。
船行方向,正好对着湖中央那片最邪性的水域。
吴三省瞳孔一缩,刚要喊“小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湖中央的水面上,静静浮着一团素白的影子。
是个穿汉服的女人,长披散,脸朝上仰着,皮肤白得像宣纸,双眼紧闭,平平地浮在水波上。
周遭的尸蹩像是怕极了她,绕着方圆数米疯狂打转,半分不敢靠近。
可他们的乌篷船,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朝着女尸飘了过去。
四周瞬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大奎咽了口唾沫,声音颤:“三……三爷,那、那是个啥东西?”
吴三省脸色沉得像水,抬手死死按住潘子举枪的手腕,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别开枪!是积尸地养出来的血尸,别看她,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只是当着女尸的出现,洞腔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住。
可与这边剑拔弩张的阵势截然相反,隔壁船上的两个人,竟半点动作都没有。
诺诺依旧斜斜靠在船舱木柱上,连坐姿都没变半分。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目光扫过那具浮在水面的女尸,指尖还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缕垂落的红,神情平淡得像在看路边橱窗里的模特。
见路明非偏头望过来,她甚至抬了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两粒薄荷糖,递了一粒过去,语气轻得像风拂水面:“橘子味的,要不要?”
路明非“哦”了一声,伸手接过,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漫开,他扫了眼水面密密麻麻攒动的尸蹩,又看了眼对面如临大敌的一行人,压低声音吐槽:“师姐,你说咱们这蜜月景点选得是不是有点偏?别人都看山看水,咱们看粽子看虫子。”
“多独特。”诺诺弯了弯嘴角,含着糖,说话带点含糊的慵懒,“外面花钱都看不着这原生态的。”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闲聊着。
甚至女尸也没看见他们一般,任由着船已经顺着水流飘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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