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站在沈家前厅时,脸色比在侯府还难看。
沈家的前厅不奢华,却处处透着厚重。
紫檀木椅,青瓷茶盏,墙上挂着江南粮道图,旁边一架多宝格里摆的不是玉器古玩,而是一只只封好的账匣。
从前陆怀瑾来沈家,沈家上下都把他当姑爷敬着。
茶要上最好的,话要说最软的,连周成这样的大掌柜,也会主动避让三分。
今日不同。
他坐了半盏茶的工夫,茶是凉的。
厅外站着沈家护院。
厅内没有一个人叫他姑爷。
只有一句客气又生疏的“陆大人稍候”。
陆怀瑾攥着茶盏,指节微微白。
直到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沈明姝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素青衣裙,间只簪一支白玉簪,面上不见疲态,反倒比在侯府时更冷静。
青枝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册厚账。
陆怀瑾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明姝。”
沈明姝在主位坐下。
“陆大人深夜登门,有事?”
陆大人。
这三个字,让陆怀瑾心口像被什么堵住。
他沉声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沈明姝笑了一下。
“不生分也可以。”
她看向青枝。
“把侯府欠账总册给陆大人看看。”
青枝立刻上前,将账册放到桌上。
砰的一声。
陆怀瑾的脸色更沉。
他今日不是来听她算账的。
他压着脾气道:“我来,是想与你重新谈和离的事。”
“和离书已签。”
“那是在侯府乱局之下签的。”
陆怀瑾盯着她,“谢惊寒突然登门,大理寺封箱,宫里又召你入宫。今日诸事仓促,不能作数。”
沈明姝静静看着他。
她忽然现,陆怀瑾这个人,真的很会自欺。
他逼她签和离书时,那便是侯府给她的体面。
她签了,他又说仓促,不能作数。
天下所有道理,似乎都该顺着他才算道理。
“陆大人是想反悔?”
陆怀瑾眉心一皱。
“我不是反悔。”
“我是怕你被人利用。”
“谢惊寒查军粮案多年,他今日突然替你撑腰,绝非好意。”
“太后娘娘召你入宫,也不是你能应付的。”
“明姝,你离了陆家,便只是商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