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青州城的雨停了。
第一张告债帖,是贴在城西米铺门口的。
卖米的老掌柜开门时,先看见门板上糊着一张白纸。
纸不大,字却写得极重。
青州知府严嵩年,欠沈家药库一封。
封库三年,未审未判,私用库房藏盐引。
欠林七一命。
欠秦掌柜一命。
欠沈家一个公道。
老掌柜看完第一行,手里的门栓险些掉了。
他忙回头喊伙计。
可伙计还没出来,隔壁布铺也传来惊呼。
“这边也有!”
“城隍庙门口也贴了!”
“还有码头!”
不到半个时辰,青州城醒了。
街口、桥边、盐行外墙、茶棚柱子,甚至府衙前那面照壁上,都被人贴了告债帖。
每一张内容不全一样。
有的写旧药库。
有的写义庄火。
有的写盐引私藏。
有的写沈家管事被害。
但每一张最后,都有同一句。
欠债不还,杀人灭口。
青州百姓最初不敢看。
可人越聚越多,低声念的人也越来越多。
“沈家?是三年前被封药库那个沈家?”
“我记得,当年沈家药材便宜,济安堂还常给穷人赊药。”
“后来官府说他们药里混毒,铺子一夜就封了。”
“可若真混毒,怎么没见审案?”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有人怕。
也有人忍不住往府衙方向看。
青州这几年盐价一年比一年高,百姓早有怨气。
官府只说盐仓损耗,运盐不易。
可如今告债帖上写着——盐仓虚报损耗,盐引私入国公府外库。
这几个字,像一把火,烧进所有人心里。
府衙里,严嵩年一夜未睡。
他手腕还裹着血布,脸色阴沉得吓人。
师爷匆匆进来,手里攥着几张揭下来的告债帖。
“大人,不好了,满城都是。”
严嵩年一把夺过,越看脸色越青。
“沈明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