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宅深处,母亲旧院多年未曾大开。
院门上的铜环被擦得很亮,门边两株老桂树已经抽出新叶。
沈明姝站在门前时,脚步停了一瞬。
这里曾是她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
母亲会坐在窗下看账,她趴在案边玩算盘珠。
那时她不懂账。
只觉得母亲的手很好看,拨算盘时清脆利落,像落雨敲窗。
后来她嫁进侯府,来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
再后来,母亲的院子成了沈家最安静的地方。
安静得像把许多旧事都埋住了。
可今日,这扇门后埋着的东西,终于要见光。
周成上前,亲手取下门锁。
锁开的一瞬,薛氏身边的嬷嬷下意识往前一步。
沈家护院立刻拦住。
沈明姝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夫人不是要搜吗?”
“急什么。”
薛氏冷着脸。
“沈明姝,你既敢开门,便别怪本夫人不给你留情面。”
沈明姝推开院门。
“我早说过。”
“沈家最不缺的,就是账。”
众人随她入院。
旧院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
院中青石干净,廊下挂着几盏旧灯,书阁门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还有一方早已干裂的旧砚。
一切都寻常得过分。
内侍皱眉道:“逆账藏在哪里?”
沈明姝回头看他。
“公公这样笃定,是谁告诉你这里有逆账?”
内侍脸色一僵。
薛氏冷声道:“少逞口舌。”
“搜。”
她身后的护卫刚要动,谢惊寒一步踏出。
“大理寺在此,谁搜,谁动手,都要登记姓名。”
那些人立刻顿住。
他们奉宁国公府命来时,原以为不过是欺压一个商户沈家。
可现在大理寺卿就站在这里,手握乌金令。
谁敢当着他的面乱翻,日后就可能被写进案卷。
薛氏眼底冷意更重。
沈明姝没有理她,径直走进书阁。
书阁里有一面旧书墙。
架上摆的不是诗书,而是一册册封好的旧账。
周成低声道:“姑娘,这些只是夫人生前常看的明账。密账房入口,在书案下。”
沈明姝点头。
她走到母亲旧案前,手指抚过案面。
案角有一道浅浅刻痕。
那是她小时候顽皮,用簪子划出来的。
母亲现后没有骂她,只笑着说:“账案上留痕也好,日后明姝回家,一眼便知道这是自己的地方。”
她那时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