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宅旧院的烟尚未散尽,太极殿的传令内侍已经到了。
来人脸色白,显然也听说了沈宅抢碑之事。
“陛下口谕,宣谢大人、沈娘子即刻回殿。”
沈明姝站在密账房里,手还按在债碑缺损的那一角。
那块碎口很新,石粉沾在她指尖,像母亲旧伤又被人剜开了一道。
她慢慢收回手。
“走。”
青枝急道:“姑娘,您肩上的伤……”
“回殿。”
沈明姝看向那只从宁国公府外库灰里捡出的空箱。
箱底四字,已经被谢惊寒命人拓下。
移入宫库。
这四个字,比任何伤都更急。
若赃银真入宫库,宁国公府就不是单独吞银。
而是有人借宫库洗账。
宫库,是皇家的脸面。
也是太后最后一道墙。
马车重新驶向皇城。
这一次,街上无人再敢大声议论。
百姓只远远看着沈家马车和禁军穿过长街,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敬畏。
一个和离妇,先敲登闻鼓,再入太极殿,如今又把宁国公府的账逼进宫库。
这已经不是宅门恩怨。
是把整座京城的烂账都翻到了日光下。
太极殿内,气氛比先前更冷。
薛氏被押在偏侧,脸色灰败,却仍死死咬着唇。
太后坐在珠帘后,断掉的佛珠已经被宫人收走,她手里空了,神色反而更沉。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前摆着那张箱底拓文。
沈明姝入殿跪下。
“民女叩见陛下。”
皇帝看着她,问:“沈宅债碑可还在?”
“在。”
沈明姝声音微哑。
“碎了一角,但碑文仍全。”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落回拓文。
“宁国公府外库空箱上有‘移入宫库’四字。”
“谢卿,你如何看?”
谢惊寒道:“臣以为,应即刻查宫库承平二十三年至今的入库册,尤其是宁国公府、凤仪宫、内帑相关账目。”
这话一落,殿中官员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宫库不是寻常库房。
那里存着皇室内帑、贡物、赏银、宫中采办旧账。
一旦开查,牵出的不只是宁国公府。
太后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