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姝一行赶到临江时,天刚蒙蒙亮。
码头雾重,江面上只剩零星渔火。
周成拿着白鹿船旧图去问船行,连续问了三家,都说十五年前那艘药船早已烧沉。
直到一个修网的老艄公看见图上的白鹿灯,脸色突然变了。
“昨夜有一艘。”
“什么时候走的?”
“子时后。”
老艄公指向东南水道。
“没往下游,去了芦苇荡。船上没挂商旗,只点了一盏白鹿灯。”
谢惊寒立刻征用巡河快舟。
沈明姝站在船头,怀中放着母亲留下的药帖。
江风吹得纸页轻响。
白鹿船不是逃离临江。
它在等人追上去。
半个时辰后,芦苇深处出现一点昏黄灯光。
旧船停在浅湾,船帆尽落,甲板上没有半个人影。
唯有月兰香的气味,顺着水雾飘来。
青枝脸色白。
“姑娘,是夫人当年中的香毒。”
沈明姝却抬手沾了一点落在船舷上的香灰。
灰中除了月兰,还有苦艾与青蒿。
“不是当年的配方。”
宋秋娘曾说,月兰香本是宫中安神药引,单独使用并不会死人。
真正害母亲的,是香气与药汤相冲。
有人如今故意点燃它,是想让她先怕。
谢惊寒带人登船。
船舱外门虚掩,地上散着几只药碗,碗沿还留着没干的褐色药渍。
沈明姝闻过后,眸光一紧。
“归息散。”
青枝惊道:“又是假死药?”
“不。”
沈明姝指着碗底一层青的药泥。
“里面多了一味忘忧藤。”
忘忧藤用量极少时能镇痛安眠,过量则会损伤神志,让人忘记近事。
这才是第四副药。
母亲不是死于第三副药。
她在白鹿船醒来后,又被人灌下了能让她忘记身份的第四副药。
谢惊寒推开最里面的舱门。
一名灰衣老妇正背对众人,坐在窗边梳头。
她头已白了大半,身形却很瘦,右肩微微下沉。
听见脚步,她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药刀刺来。
谢惊寒侧身扣住她手腕。
老妇力气不大,眼神却凶狠。
“放开我!”
沈明姝看清她的脸,呼吸骤然停住。
那张脸有大半被火烧伤,眉尾到下颌都是旧疤。
剩余完好的轮廓,却与沈明姝记忆里的母亲画像极为相似。
尤其是眼睛。
沈明姝幼时高热,母亲一夜未眠守在床边,便是这样微微垂着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