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裴虽然看不太惯碧玉,可是也不喜欢看她被这小白脸儿当面儿斥责,何况郡王爱吃什么,又岂是他能够忖度的?
另外就是之前碧玉做好了菜,叫他试了两口,别说,虽看着一般,吃起来别有风味,所以才不想让吉祥当面褒贬。
他本来也有为碧玉出头的意思,没想到碧玉不领情,更没想到吉祥也不领碧玉的情。
小裴努了努嘴,也跟着翻了一个白眼:再多嘴他就是狗。
碧玉趁机凑近了吉祥,说道:“我在厨房里特意留了些,你要饿了就赶紧去吃。”
小裴双手抱臂,搂着那把剑,似笑非笑地看着吉祥。
不知为何,吉祥的脸上发红,就好像做贼被当面抓包了一样。
就在这时,谭公公走出来,将托盘接了过去,又笑吟吟地说:“玉丫头,这又是什么新鲜物,快进来跟主上说说。”
碧玉方才被吉祥扑面一通斥责,本来也有些不自信,这会儿赶鸭子上架,没法再往后退,只能跟着谭公公入内。她一到里头,几位大人慌忙起身告退,路过之时,纷纷偷偷看向托盘里的吃食,却也没认出来是何物,只闻到一股怪异的鲜香,越发心痒难耐的好奇起来。
谭公公将东西放到桌上:“主子尝尝看,今儿又是稀罕物。”
汝南王早听见了他们在外头的低语,看向面前,小米粥也就罢了,旁边一盘绿油油的如杂草一般,像是配着鸡蛋煎的,看不出如何,另外一小碟绿色“野菜”,堆在一起,如个小绿山。
他不急着吃,慢条斯理用筷子拨了拨,倒像是凉拌的松针,只是极柔软。
谭公公道:“玉丫头,这究竟是何物?”
碧玉忙说:“我听人说县衙后边不远有一条街有早市,就想碰碰运气,正好看到一位大婶卖海草,只有小半篓,我想大郎君必定没尝过这种野味儿,所以……”
谭公公垂头忍着笑,平常提到野味儿,世人想的是那些山珍,比如獐子、麂子、野鹿、狐兔之类,没想到有朝一日这野味儿会跟野草扯上关系。
此时身后吉祥跟小裴一左一右走了进来,吉祥想插嘴又不敢轻易开口,小裴则一脸看好戏地等着。
碧玉想到方才吉祥的话,小心翼翼道:“大郎君,您尝尝,这个跟其他的野菜是不一样的,它、它天生有味儿,我们通常是凉拌了吃,不用加盐,很鲜嫩的。”
汝南王提了筷子,先吃了一口那凉拌的海菜,起初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嚼了几口后,眉头微微舒展,脸上多了几许笑意。
这海菜形似松针,然而入口极为鲜嫩爽口,咬开之后,舌尖仿佛炸开了一团微咸而极鲜的汁水,这味道果然是先前不曾尝过的。
他不由又夹了一筷子,重又细细品味,完全嚼咽下了之后,才问碧玉道:“你说不用加盐?”
碧玉忙点头,如小鸡啄米:“这种海菜是长在靠海的盐碱地里的,只春天有,要赶在嫩的时候掐摘下来,天生就是咸的,所以不用调味儿,再加盐就咸了。”
谭公公听得口舌生津,恨不得自己也尝尝。
汝南王颔首,又剥了一块鸡蛋煎的,送入口中,海菜原本的咸鲜,冲淡了鸡蛋的油腻。而鸡蛋的滑嫩又减了海菜的咸涩,简直相得益彰,不知不觉,一块鸡蛋海菜饼已经快吃上了。
碧玉看他不言语,就知道他是喜欢的,估摸着这儿没有自己的事了,便悄悄地往后退。
汝南王淡淡抬眸看了一眼,不置可否。
碧玉退到吉祥的身旁,拉了拉他:“你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还不去厨房?”本来是要端来的,是小裴听说她还给吉祥备了,果断地拦截。
吉祥正吃惊于这位贵人居然如此不挑食,闻言忙向着碧玉使了个眼色。
碧玉见汝南王垂着眼帘,似乎没发现她,便悄悄地用手拢着嘴:“放心,大郎君人很好,不会计较这些。你先去吃饭,吃了再回来,昨儿晚上必定没吃好,别饿坏了。”
吉祥当着郡王的面儿,不想于琐事上费口舌,见碧玉拉着不放,便板着脸道:“我不饿。”此刻他就算饿死,也绝不会如碧玉所说去什么厨房偷吃。
碧玉拉住他:“别嘴硬,还不知道你?”这一碟子海菜鸡蛋饼要是给他,这会儿早快光盘了,哪似大郎君这样矜持。
吉祥赶着要推开她的手:“姐!别闹!”
就在这时,汝南王轻轻地搁下筷子,象牙箸在碗碟上发出了很细微的嘎的一声响,却震的屋里重又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