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跑着,一路穿过?林间,甚至忽略了路旁被?踩踏过?的野草,折断的树干。
朝别回到了族群的居住地。
随后,看?到了他?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夕阳红得绚烂,屋子?是红色的,树木是红色的,地面也是红色的,他?们怪诞地交汇在一起,似一副晚霞构成的绮丽画卷,浸染过?目之所及的每一处。
木屋榻颓,遍地狼藉,他?的数百族人倒在血泊之中,有的尚是人形,有的恢复原身,薄薄的皮肉像是一张纸,随着风吹微微颤动。
碾碎成沫的肉,折断的骨,插在身体上的箭,飞扬在空中的零散灰毛。
“啊,”朝别突然说,“我还在做梦啊。”
两只尚有力气的鸟雀从他?脱力掌心挣脱,扑腾着翅膀往外飞走,喙里吱喳地叫,煽动一点嗖嗖的风声。
他?就?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黑烟蔓延到橘红色的天际,那是房屋被?焚烧的痕迹。
朝别身体僵硬地走回自己屋子?,灶房大锅上的的水还在咕噜咕噜烧,烧了一整天,米肉丢在灶台上,还没来得及下锅。
木然地收拾着满地成碎的父母尸体,从连着胳膊被?砍下半截的爪子?里发现?一块被?紧扒在掌中的木牌。
而后手臂一顿,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另一块,同样以?精湛技艺雕刻出的龙纹玉佩。
朝别瞳孔缩紧,身体血液一瞬间冷却。
即使不?够聪明,也能?明白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一瞬间,朝别茫茫然地看?着天际,眼中视界变得模糊而昏暗。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形踉跄,扑摔在地。
积攒的无数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躁动,愤然,悲恸,挣扎,无边无际的悔恨不?甘,抒发不?出的痛苦,一道严丝合缝,紧紧桎梏的牢笼,困住动弹不?得的身躯。
朝别后知后觉恸哭起来,喉咙里发出狼族那本该凶戾的嘶鸣与嗥叫。
未成熟的狼犬叫声并不?响亮,甚至因为幼齿而有些好?笑,似婴儿夜啼,小兽打闹。
朝别蜷缩在地,抱着认出的半只狼爪。
连薛应挽,都感觉到了心口那股犹如被?利刃剜开,不?停捣碎搅烂的痛楚。
疼得人喘不?上气来。
朝别(二)
那日之后,朝别在家中足足待了三日。
坐在满是血肉的地面?之上,安静看着拼凑不齐的血肉肢体。
屋外日升日落,中途下了一场雨,冲刷村落的遍地狼藉。
得益于辟谷丹,三日未曾进食不觉腹饥。至第三日末,才?恍然?站起身,去到灶房,狼吞虎咽吃下已?然?发臭的红肉。
随后浑浑噩噩,走出了族群居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