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闻言肝胆俱裂,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就往岸上狂奔不止。
身上是要把她冻成冰人的湿衣裳,身后是无数要她命的追兵。
她能逃去哪里?
前路漆黑不见五指,全身上下只剩雪花打在脸上的痛感和刺骨的冷,双腿好像在跑,又好像不在跑。
慌张之下,根本就分不清逃跑的方向,等她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时,已经走不了回头路了。
这里,正是青石山脚下,一月以来她一直住的地方。
从前,她还会在这里伸长脖子,偷看阿娘的屋子里点上了灯没。
现在,已经换成了赵阿伯他们和薛河……
不要去想那个骗子!
只一个念头,莱娘立马制止了思绪。
她沉沉望向村子,灯火一如往常,可人变了,自己也回不去了。
几乎不用思考,她马上调转方向,往山中跑去。
追兵还在路上,青石山的林子她最熟悉不过,说不准还能把他们困住。
最重要的是,盲目信任薛河的苦果,她自己一人咽下就够了,决不能给赵家二老和村子再引来灾祸。
拿定主意后,她就选了最崎岖难行的一条小路。
这条路马匹走不了,只能步行,又可以进一步拖耗那些人的速度,争取时间。
而自己藏身在哪里,才足够安全呢?
莱娘刚冒出了个想法,就感到脚底一阵钻心的疼。
她蹲下身,一摸才发现,是根尖锐的细枝,直直插在土里,像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
这根树枝甚至被磨尖了一端,这才穿过了鞋底,扎破她的脚心。
坏了,留下血味,那些人就更方便循着踪迹找到自己了。
莱娘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都这么努力地逃下去了,为什么老天还要给她沉重一击?可她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就要被这般逼入绝境!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燃起,愈焚愈烈。
像是被逼上绝路的死囚,莱娘双眼猩红。若是宿命有形,此刻她就要扑上去,生啖其肉,尽饮其血!
这股火烧得她理智殆尽。
她死咬着牙,一口气将深扎在脚心的细枝狠狠拔出,再将手绢垫在鞋中,尽可能减少鲜血渗漏。
来啊。
反正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她甚至在心里无声挑衅:与我赌一把,看是我的命硬,还是这上苍的安排强硬?
若是没能逼死,那就是蝼蚁的胜利。
她死死盯着山顶的方向,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一丝犹豫,立刻付诸行动,一瘸一拐继续前行。
然而身后,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目送她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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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对岸。
鱼肠换回了原本的侍卫装扮,腰胯横刀,一副肃杀模样。除了他,还有一小批人马井然有序跟在李岌身后,等候发令。
“主上计策大获成功,”鱼肠汇报道,“那禅姑正在把崔毕的人引走。”
鱼肠道出的,正是李岌一月前设好的调虎离山计。
这段时间以来,三山县通信全断,兵马成日搜查,让己方根本无法采取行动,但得知崔相派来暗杀的人定在元月十五下手,他便决定冒一把险。
故意多次在城中露面,让他们确定自己就在这里,之后利用莱娘,抛出自己要坐船回长安的消息,让他们对陆路放松警惕。
果然,今日城中守备联同这群人,全都死盯着渡口,无人察觉他已暗中出城,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引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