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宋府的这一路,殿下竟然就这么忍了这股旁人留下的气味,闻起来还像是庙观里带来的,这实在出乎鱼肠的意料。从前三丈之内不许禅士近身的人,现如今能这样?
他暗自揣摩,难道在云水观的那段时日,让殿下对禅士改观了?
这念头一出,鱼肠立马起了身鸡皮疙瘩。
不可能。
以那种深仇大恨,就是九天仙女下凡了都不可能。
车很快进了崇仁坊,宋府门外有家仆提着灯专在等候。
李岌一入府,宋之全就携家眷迎上来嘘寒问暖,李岌调动着剩余不多的耐性与之周旋。
不消李岌看,都知道隔着一道屏风,宋之全的独女宋玉颜正满心满眼期盼着自己,指望得他青眼,入主东宫成为太孙妃。
李岌才懒得管她。
尽管他不喜他们,但现下最主动示好的就是宋家,自己也一样需要御史台的助力。
就像他说的,做做样子而已,不忠心的人不会从他这里得到任何实质的好处,所以栓牢他们,要换一个方式。
简单用过饭食,又饮了些酒,见李岌有了醉意,宋之全示意女儿上前为客醒酒。
宋玉颜殷勤端来一碗六班茶,请李岌饮下。但多番遭人暗杀的经历让他刚喝两口,就觉察出味道的不对。
这父女俩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看到宋玉颜按都按不下的热切眼神,李岌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明了。
就内里无名生出的一股邪火,加的东西还能是什么?
他假装十分不适,宋玉颜就顺坡下驴,自告奋勇为客引路,让他入室休息。
见李岌把贴身的侍卫鱼肠都遣走了,独自躺在榻上。宋玉颜壮了胆,颤颤巍巍上前,动手解开李岌的玄色袍衫。
一颗,两颗,三颗——
手腕突然被人反扣,电光火石间,就被拧向一个刁钻的角度,宋玉颜死死忍着剧痛,不敢出一点声。
远处微弱的灯火照亮了躺在榻上的男人,他双眼深沉如夜,目光决绝狠厉。
“滚。”
冷水迎头浇来,宋玉颜心凉了半截。
所幸光线幽暗,他应该看不清,宋玉颜慌慌张张照父亲教的法子,捏着嗓子哭道:“殿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那股恐怖的力量松开,宋玉颜匆匆奔逃出去。
等鱼肠回来时,就见到李岌蜷在一角,浑身散发出一股阴沉暴戾的气息,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忍受什么折磨。
“殿下,没在宋家找到媚药的解药,现下只有车厢先前剩的几支残香,属下觉得可能有些许清心的作用,”鱼肠沉声道,“殿下恐怕要……”
“出去。”
李岌言简意赅,却掩不住声音已经变了调。
鱼肠听得心惊肉跳,赶忙从袖中拿出火折子点香,闭上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密闭的房室内,先前黏腻不可言的气味逐渐被遮盖下去,一股独属于禅观的幽幽清香发散开来。
确有效果,起码心里的怒火被压下去,他可以思考了。
李岌事先并不知,宋家父女能胆大至此,公然下药,料想他势单力薄,舍不得抛开宋家,于是富贵险中求,用了下作手段。
可殊不知,这也是送到李岌手里的短处,一旦不成,作为代价,宋家以后就会任他拿捏,而自己也不用再花力气应付他们送来的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