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郎中是京城有名的外伤圣手,亏得方才嘱咐小厮去请,倒也没请错人。
郎中扎完针,又开了一剂药方,这才站起身来,转身对宝钗说道:“伤不在要害,只是失血太多。方才那几针下去,血已经止住了,现在便是用药,慢慢调养。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人虚得很,暂时醒不过来。少则一两个时辰,多则一两日,自然会醒。姑娘只管放心。”
宝钗听了这话,心里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
她走到床边,又看了那妇人一眼——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许,眉头也松开了。
她伸手替那妇人掖了掖被角,这才直起身来。
看了一眼墙角的刻漏,好歹听雪轩之约不误。
宝钗她轻轻舒了口气,对薛姨妈说道:“妈且在这里守着,若她醒了,让丫鬟们好生伺候着,等我回来再说。”
又嘱咐了丫鬟们几句,这才转身出门。
马车早已备好,福伯见宝钗出来,忙掀开车帘。
宝钗重新上了马车向掌院府奔去。
马车在青石路上颠簸而行,车轮辘辘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催得人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宝钗靠在厢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内里细密的针脚——那里绣着一朵小小的如意云纹,是她自己做的活儿,针针都扎得实在。
寻思重生以来,她步步为营,算尽人心。
从护住当铺到慢慢盘活生意,从结交铺邻到周旋同业,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躁,稳稳当当。
可此次求见那位女贵人,由不得她从容布局——这是梅翰林和掌院两个帮忙才得的机缘,若是错过了,或是说错了话,得罪了人,再想寻这样的门路,只怕比登天还难。
车外市声喧嚷,卖布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茶楼里传出的说书声,混成一片,隔着车帘朦朦胧胧地传进来。
车内只闻她自己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均匀又缓慢,像是在丈量着命运的深浅。
宝钗闭着眼,心里把那几句要紧的话又默念了一遍——见了贵人先问安,再谢引荐之情,然后慢慢把话引到当铺上头,只说生意做得艰难,想寻个靠山,愿分干股,年年供奉云云。
赶到掌院府侧门时,她掀帘望去,日头尚在高处,斜斜地照着门前的石狮子,那石狮子半张着嘴,憨憨的,倒像在笑。
宝钗心下微微一松,一丝庆幸如暖流滑过——还好,时辰仍有余裕。
这也是她经商以来养成的习惯,但凡有约,必留足时间,宁可早到一个时辰,也不肯晚到一刻。
今日路上救了人,本以为要误事,谁知紧赶慢赶,竟还早了小半个时辰。
这也算是两全了罢?
宝钗的脸上有了一丝极淡的喜气。
那喜气很浅,只浮在唇角,若有若无的,倒像是初春的日光落在冰面上,薄薄的一层,转眼便散了。
她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扶着车壁下了马车。
双脚落地时,她低头细细抚平缎裙上并不存在的皱褶,又抬手将鬓边一支点翠簪子正了正。
那簪子是今早特意挑的,点翠的底子,镶着一粒小小的珍珠,不招摇,也压得住场面。
每一个动作都缓而静,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会面凝神聚气。
待觉得周身都妥帖了,她才抬起头来,脸上已是那副惯常的、温和而端庄的神色——让人看不出深浅,也挑不出错处。
门上的小厮早进去通报,不多时,便见掌院夫人亲自迎了出来。
那夫人四十来岁,生得白净端庄,穿着件石青色刻丝褙子,笑容得体得很,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恰到好处地热络着。
“薛姑娘来了,快里边请。”掌院夫人携了宝钗的手,往里让着,“那位贵人还没到,我领你先去听雪等着。”
宝钗微微欠身谢过,跟着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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