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他日根基深稳,权柄在握,扫清一切阻碍之时,定要迎“凤”归于中宫,母仪天下。
这庵名,是安慰,是期许。
更是一道无声的誓言。
将过往的遗憾与未来的野心,都深深镌刻在这方匾额之上。
水明月仰望着那御笔亲题的匾额。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凤居”二字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那光斑忽明忽暗,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素手轻抚过冰凉的廊柱。
那柱子是楠木的,打磨得光滑如玉,触手生温。
可那温度是虚的,是借来的,不像人心,能真真切切地暖着。
她环顾四周——这精巧如笼的天地。
小径通幽,静室雅致,庭中有梅,窗外有竹。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妥帖,那么周全,那么恰到好处。
可她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冻土,竟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那暖意很轻,很淡,像是冬天里最后一场雪后,从雪底下透出的第一缕阳光。
若有若无,真真切切。
她站在那匾额下,站了很久。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那声音像谁在低语,又像谁在叹息。
水明月便在这“凤居庵”中住了下来。
庵堂虽在王府之内,有独立的角门出入,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庭中凿有一池活水,引的是后园山泉,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地游弋其间,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墙角数丛修竹,窗前两株老梅,春日新绿,夏日浓荫,秋日叶落,冬日花开,四季景致,皆透着孤洁的意味。
起初,晨钟暮鼓,青灯黄卷,那份刻意营造的“修行”氛围,总让她想起前尘旧事。
每每夜深人静,她独坐窗前,望着那盏孤灯,便不由得想起那些年的月下联诗,想起偏殿昏暗中的眼眸,想起那撕心裂肺的分娩之痛,想起那小小婴孩被抱走时,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
心中便如翻江倒海一般,波澜起伏,对影自伤。
她跪在蒲团上,手捻佛珠,嘴里念着经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落在佛经上,洇开一片深色;落在蒲团上,悄无声息。
寒来暑往,春花秋月,转眼便是三载光阴如水般从指缝间静静淌过。
日子久了,许多曾经锥心刺骨的憾恨、不甘与惊惧,竟也被这日复一日的宁静慢慢淘洗、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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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经如刀子般锐利的疼痛,渐渐钝了,化了,成了心底一层薄薄的、挥之不去的怅惘。
那怅惘还在,不再那般锐利地扎人了。
这庵堂清寂,反倒成了她最好的庇护所。
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窥探,也隔绝了那些无处安放的目光。
没有人问她为何不嫁,没有人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没有人揣测她背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