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岚站了起来,脸色不悦。
雅雅头一次无视她的神情,自顾自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将床头上那个全家福的相框摔碎。
她从一堆玻璃碎片里捡出照片,然后将时岚的那半撕成碎片,扔在了她的身上。
时岚的声音高了八度,“怎么,翅膀硬了?还想跟我断绝母女关系不成?”
她气愤的打掉雅雅手中抱着的小盒子,骨灰当即洒落一地。
看着雅雅懵住的神情,我简直痛不欲生。
她已经亲眼目睹了我的死亡。
而现在,雅雅却眼睁睁的看着我的骨灰被她妈妈毁掉,又要再一次受到失去我的痛苦。
我好恨!
雅雅崩溃的跌坐在地,不顾混合在骨灰里的玻璃渣子,用那双伤痕累累的小手一把一把的捧回盒子里。
时岚蹙着眉,嫌弃道:“这破盒子装的什么脏东西,灰这么大,真是让人恶心。”
她话音刚落,季年就端着盆水过来,在雅雅好不容易聚到一起的骨灰上倒了下去。
他过来时脚狠狠撵了下雅雅的手,声音天真又残忍:“我来帮阿姨清理垃圾。”
巨大的水流把骨灰冲走,一大半都流进了卫生间的下水道中。
“不,不要!”
雅雅像是疯了一样,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流出,伏倒在地上试图阻断水流。
可季子泽又拿着拖布过来,将地上的骨灰都彻底清理干净。
“这看着跟发霉的面粉差不多,雅雅,你对着这堆面粉演苦情戏累不累呀?是你爸爸逼你这么做的吗?”
这下,我留给雅雅的最后一点东西,都离她而去了。
雅雅的眼睛气得通红,她的拳头没有章法的落在季子泽的身上,尖声大喊:“你是个坏人,就是你害死了我爸爸!谁让你住进我们家的,你滚啊,从我爸爸的房子里滚出去!”
时岚的眼神在刹那间冷得瘆人。
我心下一沉,灵魂下意识的扑到雅雅面前,却挡不住时岚伸过来的手。
她二话没说,拽着雅雅的头发向后一扯,扬起巴掌就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敢这样跟叔叔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跟你爸离婚,让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她确实再也见不到我了。
雅雅被扇的晕头转向,让时岚一语击溃的泪如雨下。
时岚冷哼一声,“还敢跟我耍脾气,周默一天净教了你什么!别以为这样我就看不出来你们在演戏。”
“你不是平时很喜欢给你爸爸洗脚吗?季叔叔今天累了,你去打盆热水给叔叔洗脚,我就还让你见爸爸。”
雅雅紧紧握着仅剩的那一小捧骨灰,再也忍不住般的大喊起来:“我再也没有爸爸了,是你放弃了他!”
“医生说爸爸已死亡,他们给他裹上了白布,你现在脚下正踩着的,就是爸爸的骨灰!”
时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但下一秒,她的语气如白水般平淡:“不可能。”
“先前说你死了,现在又说是他死了。怎么?头七还没到,你们俩就轮着还魂了?”
“你们以为用这种把戏就能拿捏住我,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小心有朝一日你们说过的谎全都报应在你们的身上。”
她刺耳的话语像是粉笔划过黑板一般,震得我脑袋都在隐隐作痛。
雅雅的眼睛丝毫没了孩子该有的神采,麻木地将我染血的衣服倒在地上。
被雨水浇透后血色已经变淡了,但房间里还是弥散开一股铁锈味。
时岚眸光一闪,“这是谁的血?你的吗?”
直到这一刻,时岚的目光才落到了雅雅手臂骇人的伤口上。
“爸爸说,这是结婚那天你亲自送给他的衣服,爸爸都没忘,难道你忘了吗?”
雅雅哽咽着将火化证明拍到时岚的身上,上面的亲属签字上赫然扭扭曲曲的写着雅雅的名字。
“爸爸就是因为来救我才再也醒不过来,你那会还在跟这个坏人一起看日出呢,现在还任由他冲走爸爸的骨灰,你真的在乎过爸爸吗!”
她猛地推倒季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日出好看吗?用我爸爸换来的日出好看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恍若一道晴天霹雳般,把时岚方才的愤怒炸的七零八落,让她不由得失神的怔愣在原地,眼里满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