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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平生恨 请圣上重查(第1页)

第135章平生恨请圣上重查

正常来说,太子身亡这么大的案子,无论如何不会交到一个女人手里,以往哪怕公主参政,也是通过塞入自己的人来间接影响案件审理,像唐嘉玉这样亲自参与的绝无仅有。但唐嘉玉说完后,堂下谁都没有说话。

大理寺卿不想担责,太子在禁苑毒发,还正好经了河东节度使的手,想想都知道不简单。他已年近致仕,只想保全家安稳,不想再掺和夺嫡斗争了。事关宫廷,让皇室成员来督办最好,然而太子死了,二皇子景王是最直接的受益人,当然不会沾手这种事情;三皇子端王、四皇子祁王想静观其变,不欲出头;五皇子荣王虽然是太子胞弟,但荣王才十二岁,皇后刚损失一个太子,怎么可能让荣王涉险?

几个皇子及外戚家族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经宦官几轮清洗后,懿宗诸子死的死杀的杀,皇帝还活着的兄弟只剩下吉王,也常年抱病,甚少出府。公主督案不合规矩,但宗亲中没有合适的人,也就只能如此。

皇帝见皇室诸亲和大理寺卿都无异议,道:“齐兴贤明果毅,屡立奇功,此案便交由齐兴督办,三司推事协办。关闭宫门,未找出嫌犯前,任何人不得擅离。所有人等配合齐兴查案,不得推诿,予齐兴便宜行事之权。”

便宜行事,这几个字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唐嘉玉行礼谢恩,转身,对着众人说道:“调五百神策军,封锁现场和路口,禁止无关之人走动。护送女眷去昭德殿、诸大人去光启殿暂时歇息,河东、凤翔两位节度使离太子最近,劳烦二位移步侧殿等候,少安毋躁。”

李昭戟见是唐嘉玉主事,没再多说什么,宋正臣看到李昭戟这个刺头突然如此乖顺,诧异不已,也不好拒绝。唐嘉玉不动声色将人群打散,立刻从洛阳神策军里调信得过的人把守现场,并让人严密关注北司行营,以防有人趁今夜行乱。

这一切做好后,唐嘉玉返回后殿。查案最重要的当然是调查死者尸体,但太子身份不同,唐嘉玉去时何皇后已经醒了,正守在太子尸首前哀声哭泣。这种情况还谈什么验尸,唐嘉玉只能安慰了何皇后两句,另寻他法。

死者尸体不能验,那就只能从嫌疑人下手了。四月白日草长莺飞,明媚动人,入夜后却显露出截然不同的料峭峥嵘。风吹影动,河东带来的亲卫守在侧殿门口,不远处站着神策军,双方士兵隔着夜色相望,面无表情,各自握紧了刀剑。

火光和刀光交相映在窗纸上,一窗之隔,李昭戟仿佛感受不到外面的肃杀凝重,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身后传来推门声,他挑挑眉,已猜到了来者。

李昭戟大约是有史以来最嚣张的嫌疑犯了,唐嘉玉带着大理寺卿等人走入侧殿,他不可能听不到,但依然背对着他们,不理不睬,狂妄至极。

唐嘉玉有些尴尬,白日将话说绝后,她以为两人要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仅过了半天就再次见面,她是太子案的督察,他成了嫌疑犯。

可惜犯人并不觉得自己是犯人,态度极其嚣张,坚称自己才是受害者。大理寺卿道:“为了办案,需要对节度使搜身,希望节度使不要介意。”

李昭戟笑着道:“我这人一被碰就喜欢砍人手,也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大理寺卿沉默,和三司官员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案就这点不好,无论死者犯人,各个身份贵重,来软的查不出线索,七日后被问责要丢命,来硬的当下就要丢命。大理寺卿试图讲理:“节度使既然坚称自己是冤枉的,就该配合我等查案。找到人证物证,我等好向圣上交差,节度使也能洗清冤屈。”

“洗什么冤屈,我根本没罪,是你们该给我交代才对!”

“节度使既不许搜身,可有人证,能证明节度使并未碰过那壶酒?节度使带来的河东士兵与案有涉,按律疏不可为证,其辞不足采信。”

“人证啊……”李昭戟眸光微闪,一双睥睨难搞的凤眸幽幽转向唐嘉玉,“有倒是有,就是对方没良心得很,恐怕不会为我作证。”

唐嘉玉不由心虚,事发时她一直看着对面,清晰看到了太子毒发全程,李昭戟确实没碰过酒壶。但她不能站出来作证,要不然,怎么解释她正好看着对面?

唐嘉玉知道李昭戟绝无可能配合了,她对大理寺卿等人示意,道:“寺卿能否去殿外等候片刻?有些话,我想单独审问河东节度使。”

大理寺卿以为唐嘉玉得了皇帝授意,心领神会回避。等殿门再度关上后,李昭戟冷笑一声,挑眉道:“审问?不知我何罪之有,公主想怎么审问?”

这么多人都关在禁苑,每耽误一刻就多一刻的风险,唐嘉玉没心情再和他兜圈子,压低声音道:“你现在是毒杀太子的头号嫌疑犯,还嘴硬,不想要命了?你知道什么,赶紧说出来,说不定还有转圜的机会。”

李昭戟声音悠悠,阴阳怪气中带着股幽怨:“现在公主不和我装不熟了?原来是我的证词有了用处,公主便认得我了。”

唐嘉玉在他的目光中别开视线,道:“我这是在帮你。如今四路节度使、皇亲国戚、文武大臣都在禁苑里,如果有人想再来一次甘露之变,凭洛阳带来的两千神策军,根本拦不住。情况危急,不容有失,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

李昭戟看着她,他总是没办法拒绝她的要求,无论她是娇憨狡黠的枕边人,还是长安里冰冷高贵的公主。李昭戟暗暗叹了一声,冷着脸道:“我有没有下毒,公主分明很清楚。如果我能将手伸入禁苑投毒,何必杀太子,直接杀了皇帝便是。”

话糙,但道理确实如此。唐嘉玉就当没听到那大逆不道的言论,问:“今夜你可发现什么疑点?”

“为我换酒那个太监。”李昭戟道,“酒壶分明是满的,但他还是为我换了壶新酒。他走后不久,宋正臣就非要给我敬酒,太子走过来圆场,替我喝了。后面的事你就看到了,太子饮了我桌上的酒,当即毒发。”

唐嘉玉忙问:“你可记得那个太监的长相?”

李昭戟点头。唐嘉玉马上让人送笔墨过来,扶袖提笔:“他长什么样子,你说,我画。”

李昭戟站在她身侧,时不时纠正一二。画像很快成型,唐嘉玉落下画笔,兴奋转身,毫无防备撞到李昭戟胸膛,后跌半步,差点撞上桌沿,被李昭戟及时环住后腰。

唐嘉玉怔忪中望入李昭戟眼眸,惊觉他们挨得这么近,她竟毫无所觉,更被李昭戟眸底的温柔悲伤所惊,浓郁得像是要抓住落水之人,共同沉入深海,溺毙于无人之境。

身后传来推门声,唐嘉玉猛地惊醒,推开李昭戟,快步退到五步之外。李昭戟苦笑一声,拂了拂衣袖,缓慢站直。

大理寺卿久久不见殿内动静,进来查探一二,发现齐兴公主和河东节度使一左一右站在书案后,距离遥远,神态莫名。大理寺卿以为两人结了梁子,试探问:“殿下,审问可顺利?”

唐嘉玉睫毛翕动,飞快掩去失态,恢复了端庄从容的公主之姿:“自然。这幅画像是毒害太子的重要嫌疑人,劳烦寺卿分发出去,命宫人辨认,同时让神策军去周围寻找,务必找到此人。”

这么多人一起发动,很快传来进展,有太监认出此人是陶望,在梨园伺候花草,平日里少言寡语,独来独往,并无走得近的人。唐嘉玉立刻带人去陶望的舍监搜查,舍监里衾被整齐,财物尚在,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这时,另一队神策军传回消息,说在梨园后的湖泊里发现一具浮尸。

唐嘉玉赶去湖边,那里已围了许多人。一队神策军站在水里,用竹竿将尸体勾到岸边,岸上人连忙拽着衣服拖上来。唐嘉玉借着明灭不定的火把,站在尸体旁查看。

他的面容和画像一模一样,但脸色惨白,四肢浮肿,已死去多时了。

太子身份贵重,不能冒犯,而李昭戟这边的线索也断了。

唐嘉玉问大理寺卿:“寺卿,可能召仵作来验尸?”

大理寺卿同样一脸愁容:“能是能,但宫门已经关了,就算把仵作叫醒,他也进不来。”

“如果将尸体运出去,可否请贵寺仵作连夜验尸?”

“验尸?”身后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崔敬悬挎着拂尘,悠然走来,“齐兴公主刚回宫,兴许不知宫苑的规矩。宫女太监生是宫里的奴,死是宫里的鬼,疾病死伤皆由奚宫局负责,哪能让外人随意处置。”

说罢,崔敬悬朝身后瞥了一眼:“还不快将脏东西拉走,莫污了公主的眼。”

一队小太监上前拖走尸体,唐嘉玉沉着脸拦住:“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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