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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临危济困（第1页）

o章困兽之斗

五月初六，塞北的黎明来得格外迟，天色灰蒙蒙的，如同笼罩在夏军心头那层无法驱散的绝望阴霾。

经过一夜的混乱与收缩，五万大夏精锐被压缩在一片方圆不足十里的开阔地上，四面望去，皆是黑压压的会宁军营垒和游弋巡逻的骑兵，如同铁桶一般。

然而，毕万全赖以成名的铁壁军，终究是天下有数的强军。即便身陷绝境，粮草被焚，后路断绝，在主帅的强力弹压和各级军官的组织下，竟未立刻崩溃。

残存的部队以铁壁军为核心，依托连夜抢筑的一些简易矮墙和车辆残骸，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圆阵。

长枪如林对外，弓弩手居于内圈，伤兵和残存的物资被围在最中心。阵型虽显悲凉，却依旧带着一种顽强的韧性。

毕万全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中的凶悍却未曾熄灭。他巡行在阵中，声音嘶哑却依旧坚定：

“儿郎们！稳住！我们还没输！河南有我大军主力，孟尚书、成将军、辛将军他们不会坐视不管！只要我们再坚持几日，援军必至！届时内外夹击，必可全歼此股敌军，一雪前耻！”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渺茫却可能的希望：“甚至大同守军！见我等在此鏖战，或许也会出城夹击会宁军！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守住！就是胜利！”

这番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一种信念的灌输。绝境中的士卒，需要这样一个希望来支撑自己不至于立刻崩溃。圆阵之中，响起一阵稀疏却坚定的回应。

蒲察风休站在远处山坡上，俯瞰着夏军的圆阵，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困兽犹斗，其势虽凶，其命不久矣。”他并未下令立刻动总攻。

五万抱定死志的精锐，强行啃下来，即便能胜，己方也必然损失惨重。他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耗尽这只困兽的最后力气。

“传令各部，轮流上前骚扰攻击，昼夜不停！弓弩远射，骑兵掠阵，小股部队佯攻试探！不必死战，以消耗其兵力、箭矢、精力为主！我看他们能撑多久！”蒲察风休下达了最恶毒的命令。

于是，残酷的消耗战开始了。

会宁军如同不知疲倦的狼群，一队队轮番上前。有时是数百骑兵高掠过阵前，抛洒下一阵箭雨；有时是千余步兵扛着简陋的木盾，起一次看似凶猛实则虚晃一枪的冲锋，吸引夏军射弩箭和火铳；有时甚至在夜间敲响战鼓，吹响号角，动佯攻，让夏军整夜不得安宁。

夏军将士神经高度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一次敌军的靠近，都要全力应对。箭矢在飞消耗，火铳的火药和铅弹也越来越少，最可怕的是体力和精力的急剧流失。食物短缺开始显现，伤兵得不到有效救治，哀嚎声日夜不绝。

圆阵，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大夏将士的生命和希望。

就在毕万全苦苦支撑的同时，遥远的延州。

守备岳震山接到了陇西巡抚赵武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他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毕都督竟真的孤军深入大同？！后路被断，陷入重围？！”岳震山又惊又怒，一拳砸在案上，“糊涂！何其糊涂也！”

但他深知此刻不是抱怨的时候。赵武在信中言辞急切，命他即刻点起麾下最精锐的三千骑兵，多备箭矢干粮，不惜一切代价，北上寻找接应毕万全的机会，哪怕只能救出一部分也好！

“三千骑……面对数万围城之敌，无异于杯水车薪……”岳震山面色凝重，但他没有犹豫，“然则，岂能坐视不理？传令！点兵！”

延州城内顿时忙碌起来。岳震山亲自挑选了三千最骁勇、耐力最好的骑兵，配备双马，携带足量箭矢和十日干粮。他没有多做动员，只对将士们说了一句：“毕都督和数万袍泽身陷死地，我等奉命前去接应。此行九死一生，怕死的，现在可以留下。”

无人退出。

“好！出！”岳震山翻身上马，三千精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延州城，向着北方那一片杀机四伏的土地疾驰而去。这是一次希望渺茫的奔袭，但他们义无反顾。

同日，京兆府。

陇西巡抚赵武风尘仆仆地赶至这座关中核心重镇，甚至来不及歇息，便立刻与关中巡抚京堂以及一众留守将领召开紧急军议。

军议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赵武将毕万全孤军深入、身陷重围的情况简要说明，众将无不骇然失色。

“赵抚台，如今之计，该当如何？是否要立刻兵救援？”一名将领急切问道。

赵武面色沉静，眼中却布满血丝，他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京兆府：“救援？如何救？从潼关出，走毕都督老路？完颜汝砺必重兵封锁得胜口，徒劳无功！且远水难救近火！”

他的手指然后猛地向东北方向划去，点在了黄河岸边的蒲津渡！“如今唯一的希望，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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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关中巡抚京堂，语气斩钉截铁：“京堂兄，关中乃根本之地，万不能有失。请你务必坐镇京兆，稳定民心，筹措粮草，源源不断输送前线，此乃第一要务！”

京堂重重点头：“赵兄放心，关中交给京某！”

赵武又看向麾下诸将：“本抚欲行险一搏！京堂兄，还请再从关中守军中，借调于我一万精锐！与我陇西带来的两万兵马汇合，共三万人！”

“三万人？抚台欲往何处？”

“就从这蒲津渡，强渡黄河，直插河东！”赵武的手指狠狠戳在河东之地，“霍炎武、蒲察风休主力皆被吸引在大同和河北，河东必然空虚！我三万生力军突然杀入，足以搅他个天翻地覆！若能攻克一两个重镇，甚至兵逼太原，则大同之围自解！至少，也能迫使蒲察风休分兵回援，减轻毕都督的压力！”

这是一招围魏救赵！但同样风险极大！三万军队深入敌后，若无接应，同样可能陷入危险。

众将面面相觑，皆被赵武这大胆的计划所震撼。

“诸君！”赵武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激昂而决绝，“毕都督与五万将士危在旦夕，北伐大局系于此举！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即刻准备渡河船只器械，三日后，兵蒲津渡，直捣河东！”

军议厅内，短暂的寂静后，爆出坚定的应诺声：“谨遵抚台将令！”

困兽犹在死斗，而遥远的后方，两支援救的力量，正以不同的方式，拼尽全力地向那死亡的漩涡冲去。希望的火苗虽微弱，却未曾彻底熄灭。整个战局的焦点，瞬间从大同城外，扩散到了更为广阔的黄河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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