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齁死我?连口饭都弄不好。”
钱蒙脚步顿了顿,走过来,端起碗尝了一口剩下的米汤,平静地看向他:
“白粥,没放盐。”
贺明澈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立刻转移矛头:
“那这床单是怎麽回事?皱巴巴的硌得我浑身疼,你就不能拉平一点?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钱蒙没说话,只是走到床边,俯下身,手臂越过他,仔细地将床单的每一处褶皱抚平。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贺明澈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他赶紧向後缩了缩,色厉内荏地嚷嚷:
“你动作轻点!碰到我伤口了!”
钱蒙抚平床单,直起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能看穿他所有虚张声势的把戏。
他依旧没什麽表情,只淡淡问:
“还有哪里不满意?”
他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态度,让贺明澈更加憋闷。
“还有你!”他擡手指着钱蒙,试图激怒他:
“你整天板着张脸给谁看?是我求着你留在这儿的吗?看着就烦!你能不能从我眼前消失?”
这话说得相当重了,连贺明澈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他预期着钱蒙会生气,会反驳,甚至可能真的摔门而去。
然而,钱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的痛色一闪而过,迅速隐没在深潭般的眼底。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不能。”
他停顿了一下,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明晃晃的天光,喉结轻微地滚动:
“在你能下地独立行动前,我哪儿也不去。”
“你!”
贺明澈气结,感觉自己所有的招数在钱蒙这种沉默的固执面前,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又恼火。
他像一只炸毛却无计可施的猫,只能狠狠地瞪着对方,胸口因生气而剧烈起伏着。
病房里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凝滞。
半晌,钱蒙转过身,重新走到床边,却没有再看贺明澈,目光落在他手边的被子上:“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
“等你好了,真的不需要我了,我就走。”
说完,他没等贺明澈回应,便转身,径直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病房瞬间只剩下贺明澈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于钱蒙的那点淡淡的气息。
目的达到了,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人终于暂时消失了。
可预想中的轻松和解脱并没有到来。
心头反而像是突然空了一块。
莫名的烦躁和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感,争先恐後地涌了上来,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贺明澈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觉得,这病房安静得有些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