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哈莉她停在一处病房的门口。
这处就是她妈妈住的那间病房。
不过,此刻的情况有些不太好,门框扭曲变形,门板向内凹陷,像是被一只巨手从走廊那头狠狠拍过来的。天花板上的预制板房梁断裂坍塌,一根横梁斜斜地垮下来,一头扎进废墟里,另一头还勉强搭在墙角残余的承重结构上。
整间病房变成了一堆瓦砾和灰尘的混合物,床架被压变了形,输液架歪倒在一旁,吊瓶碎了一地,药液混着灰浆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什么也看不见。
妈妈!老天啊!
哈莉扑到那根坍塌的房梁前,双膝直接跪进了碎石堆里。她的手指疯了一样地去抠那根横梁,指甲抠在粗糙的混凝土表面上,翻开了一层皮,血珠渗出来,混着灰浆,她浑然不觉。
妈妈你求求你……求你了!应一声!
房梁纹丝不动。几百斤的预制混凝土,不是一双手能撼动的东西。哈莉的手指还在抠,血越流越多,她不管,继续抠,试图要把那根梁从中间掰开一样。
萧河看了一眼科兹,科兹点了点头。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大步跨过门槛,蹲下身,两只蒲扇大的手掌扣住了房梁的侧面。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绷成了铁块,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
起——!
混凝土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钢筋在梁体内部发出金属被拉伸的尖啸。科兹把那根几百斤的房梁像挪开一根挡路的树枝一样,歪着甩到了一旁。它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
哈莉此刻全然不顾是否还有什么危险,扑到瓦砾堆前,双手开始疯狂地扒。
碎砖、石膏块、扭曲的金属管件、碎裂的瓷砖——她一块一块地往外扔,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没有章法。瓦砾堆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床单的边角,没有那只她妈妈总爱握在手里的保温杯,没有任何一个活人应该发出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哈莉的手停了下来。
她跪在瓦砾堆上,双手垂在身侧,指缝里全是血和灰。她的肩膀开始抖,起先是细微的,然后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碎掉。
“不!不!不!”
科兹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萧河靠在门框上,胸口起伏着,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混乱的走廊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老天……这……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不安。
哈莉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她转过身,从瓦砾堆上跌跌撞撞地爬下来,冲出房门,跑到了走廊里,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正推着一辆轮椅,正茫然的往萧河他们这个方向看来,而在轮椅则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大约四十多岁,面色有些苍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很显然是生了某种病的样子。
萧河粗略的打量了一番,对方地名面容和哈莉有三分神似。她的右腿打着石膏,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左手腕上还挂着医院的腕带。轮椅旁边的输液架上挂着一袋生理盐水,管子从架子上弯下来,针头扎在她没打石膏的那条腿上的手背上。
很显然,来者是哈莉的母亲,而一旁推着轮椅的男孩想来应该就是她的弟弟了。
哈莉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又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膝盖直接跪在了走廊地板上,两只手抓住了轮椅的扶手,脸埋进了那个女人的膝盖上。
妈妈……妈妈你没事……你没事……太厚了!
声音含混不清,全是鼻涕和眼泪。
轮椅上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哈莉的头发,手指有些颤抖。
良久二人分开,女人抓住了哈莉血肉模糊的双手。
哈莉……怎么了?你受伤了?
哈莉只是摇头,死死抓着妈妈的手不放,像是松开手,她妈就会消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