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人队长从大祭司的无头尸体旁捡起那卷生物皮经卷,翻了两页,嫌弃地丢进了旁边的消毒火堆里。他从腰间取出通讯器。
“队长,目标已清除。底巢邪教窝点肃清完毕。yes,yes。”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更尖细的声音:“损失?”
“零。鼠人无伤亡。环境毒素已中和,瘟疫孢子已灭活。需要派后续部队来清理残余生物质管道。”
“做得好。撤出,把净化工作交给怀言者。”
“yes,yes。”
鼠人队长关掉通讯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曾经是纳垢神殿的地下空间。建木的翠绿色光纹已经透过层层楼板渗了下来,和风暴鼠们留下的淡金色孢子混合在一起,正在缓慢地净化着最后一寸被污染的地面。
他戴上全息头盔,身形逐渐消失在黑暗中。身后的风暴鼠们一个接一个地隐去了身形,只剩下爪子踩在钢铁上的细碎声响,顺着来时的路往回撤。
神殿里彻底安静了。
…………
而在另一个维度,纳垢花园深处。
瘟疫计患官艾皮狄米乌斯正坐在他霉变潮湿,满是蘑菇与捣乱的纳垢灵的记录室里。
这是一间由无数卷腐烂的羊皮纸和霉变的泥板堆成的档案库,每一份文件都记录着花园里正在孕育或已经成熟的某一种瘟疫。
艾皮狄米乌斯本人坐在一张用脓液粘合的头骨堆成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满是粘液的羽毛笔,正在往一页新的羊皮纸上记录着什么。
至于为什么他不坐在他那座让人熟悉的,由无数纳垢灵抬着的轿子呢?毕竟那个家伙在家里还坐着轿子呢?当然,现在还在被关禁闭的库嘎斯除外。
这时候他停止了手中的记录。
长在他后脑勺上的第七只眼睛同时转向了身后的档案架,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格子上。
“嗯?”
格子标签上原本写着一行符文,记录着一种正在孕育中的瘟疫的编号和名称。此刻标签还在,但格子里的文件,也就是那份记载着瘟疫全部配方和培养进度的羊皮卷凭空消失了。
艾皮狄米乌斯有些艰难的在纳垢灵的帮助下站起来,蹒跚的走到档案架前,用肥腻腻的爪子摸了摸那个空掉的格子,在确定了那里以前确实存在有文件。
毕竟格子里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能量痕迹是做不了假的。
很显然,这种情况对于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这可是雨父亲自培育的瘟疫……必须,马上汇报!”艾皮狄米乌斯喃喃道。
他一脚踢翻了一个试图用一根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签子捅他肚脐眼的纳垢灵,蹒跚的来到了他的轿子前,在纳垢灵的搀扶下坐了上去。
此刻他觉得有些不怎么保险,从轿子的侧边的书袋子里摸出了一卷特殊的卷轴,仔细看了看,确定那一道瘟疫还没有被孕育就被抹除之后。
“走!去花园!”
…………
此刻在花园里,雨父罗提格斯正在花园深处巡视。
他是纳垢麾下最古老、最强大的大不净者之一,现在的他正在负责监督花园里所有瘟疫的孕育和成熟。原本这件事儿是“园艺师”斯利姆克斯的事儿,但是因为纳垢有新的任务交给他,于是作为和蔼可亲,最类慈父的雨父自告奋勇担任了这里的事宜。
当艾皮狄米乌斯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一片腐烂的蘑菇林中,用他那巨大而肮脏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一朵正在绽放的瘟疫之花。
作为纳垢如今最喜欢的大胖小子,现在的他在他的兄弟们之中可谓是风头无两。
“雨父大人。”艾皮狄米乌斯坐在轿子上微微向对方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档案出问题了。”
罗提格斯没有回头。“什么问题?”
“编号NG-4773。您一直关注的那个。档案不见了。”
罗提格斯的手指停住了。那朵瘟疫之花在他指间轻轻颤动,然后慢慢合拢了花瓣。大不净者缓缓站起来,那座山一样的躯体在花园的天空下投下大片阴影。他低头看着艾皮狄米乌斯,浑浊的绿眼睛里缓缓凝聚出一种沉重的神色。
“不见了。”罗提格斯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像沼泽里的气泡在翻涌。“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有关于他的亚空间记录,空了,我是说……消失了……而且上面有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NG-4773那是我花了两千年培育的。”罗提格斯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两千年。我用了七个星系的生命精华才把它培养到现在的阶段。它还需要一百年才能成熟,结果你告诉我……它消失了?!那么这种情况……”
他转回头,看着艾皮狄米乌斯。
“去查。谁接触过那个档案架。谁在最近进入过记录室。谁?!”
这时候,雨父突然看向了花园的一个方向。
此刻,在花园的边界处,在瘟疫蛤蟆嬉戏的绿色池塘边上的灰绿色的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一个身影正在雾气中穿行,身形矮小,弓着背,尾巴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那个身影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黑暗中亮起一双黑豆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让罗提格斯感到极其不舒服的……满足感。
然后那个身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它的背上背着什么东西,一卷羊皮纸,被爪子攥得紧紧的,纸页边缘露出一角,隐约能看到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个小东西似乎注意到了雨父的目光,这个小东西居然对着雨父比划了一个全宇宙泛亚空间友好手势之后,直接撕开了一道裂缝。
罗提格斯此刻,就像一个无能的丈夫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矮小的身影消失在亚空间的裂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