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要走?行,我给你腾地儿。”
一道压抑怒火的声音耳边响起,伴随着重重的摔门声。
顾不逢猛地睁眼,心脏疯狂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呆滞。
不再是漫天飞雪的弄堂,阴森恐怖的太平间。
这是间逼仄的小平房。
墙皮脱落了大半,暴露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墙角堆有几个装满杂物的蛇皮袋。
这是……他在建京和吕岳租的“狗窝”?
顾不逢颤抖着手摸了摸身下的床单,是那种最便宜的粗棉布,硬硬的,味道是阳光晒过的干爽味。
他没死?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板。那里放着个大红色行李箱,拉链还没拉严实,能看见装了几件颜色鲜艳的衣服。
而就行李箱旁边,一个搪瓷缸子摔在地上,凉白开洒了一地。
……太眼熟了。眼熟到让顾不逢心悸。
1998年的夏天,7月12号。上辈子的今天,因为吕岳没答应给他买一双进口皮鞋,还叫他省着点花钱,顾不逢就大闹了一场。
他骂吕岳是“没出息的苦力”,骂吕岳“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又一边哭一边收拾行李,嚷嚷着要跟刚认识不久的宋明哲去海城发展。
方才摔门的声音……是吕岳?
顾不逢脑袋嗡嗡,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跳下床。
脚底传来水泥地的颗粒感很真实,他相信自己真的回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掀开发黄的旧门帘。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马上要下暴雨。院子里,有个人蹲水槽边背对他。
男人穿着件白背心,肩膀宽阔,背部肌肉紧实。他的皮肤是常年烈日下暴晒的麦色,脖子上搭着条脏毛巾。
他在洗脸,水龙头哗哗流着,他掬起一捧冷水泼脸上,努力降温着情绪。
是吕岳。年轻力壮的吕岳。
顾不逢站在门口,眼泪止不住地掉。现在的吕岳还在城北的粮油批发市场扛大包,一天要扛数千斤的货,累得要死要活,只为每天能多赚几块钱,拿回来给顾不逢添零嘴买漂亮衣服。
“吕岳……”顾不逢喊了声。
洗脸的男人动作一僵。吕岳关了水龙头,没有回头。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说:“刚才不是骂得很欢吗?现在哭给谁看?钱都放枕头底下,你要滚就滚远点,别待这儿哭丧。”
话是这么说,可顾不逢分明看见,吕岳抓水槽边缘的手相当之用力。
他在忍。他在怕。怕一回头就看见顾不逢离开的背影。
上辈子,顾不逢听到这话,直接炸了毛,骂完“你个死扛包的”就跑了。
这辈子……
顾不逢几步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了男人的腰身。
“唔!”撞得吕岳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