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翻一页,符号更多了。他开始感到极度的吃力,每看一个符号,眼前都会闪过一片重影;他明白自己的实力和体力都太差了,不足以支撑他继续看下去,毕竟当年七情剑左榕到达此处时实力已臻妙赏巅峰,强如左榕都得观书三日夜才得以飞升,那么他多花些时日去观阅,也是合情合理……
成君忽然惊醒过来,他没有多余的时日去观阅了。外面还有洛银等着他拿书去救。对了,书里怎么没有记载治病法门?这是天下第一奇书,不应该记着的吗?
带着疑惑,成君再翻几页,书页中忽然浮出一滴赤红血滴。
轻飘飘地,就这么从书页中浮出,一直浮到他眼前。
透过那血滴,他看书中符号,一个个渐化文字。便如同福至心灵,他恍悟这也许是那位神龙大人留给后来者的精血,这书是神龙大人用自己的文字写的,凡人怎能观阅,须得服下神龙精血,洗精伐髓,才能观阅龙的文字,继而一步登天。
那他要不要立刻就服下呢?
机缘当前,成君还在犹豫,忽感眼前光暗明灭。他不知何故,当即抬头,举目四望,并无异常。龙渊中极静,隆隆作响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跳。
可他也确信自己眼前那阵光暗明灭真的生过。一种莫名的惊疑指使着他四处查看起来,他向头顶遥望,忽然间,再度光暗明灭,这回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金色的、生着竖瞳的眼睛。
成君当场往后一跌,瘫坐在地,惊惧无比。
那是谁的眼睛?龙渊上空,为何会有一只金色巨眼?
这一跌,他视线降低,看到了边上角落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头顶那只金色巨眼没有再出现,他跌跌撞撞爬到那闪光的东西旁边,竟是一柄不知是谁的佩剑。拔剑出鞘,剑光如雪,剑锋只开了一边,一柄罕见的单锋剑。
——单锋剑?
比那金色巨眼更加巨大的惊惧在成君心底炸开。他颤抖着抹平剑身尘灰,剑镡处果有一处铭文,上书二字:“七情”。
这便是百年前威名赫赫的单锋凶剑,“七情”,左榕的佩剑。
——如果左榕真的飞升,没道理不带走自己的佩剑。
正当此时,天空再度光暗明灭。成君盯着天空,终于想通那只金色巨眼在做什么。
它在眨动。只要是活物,就会眨眼。
祂还活着。祂在眨眼。
祂的眼睛仍还看着这里,看着这龙渊,是否来了新的猎物,可被祂捕猎。
一片死寂中,没来由的,成君想起一件事。早年不想练功时他看过很多杂书,其中有一本,说是某处名山中有一处仙谷,行人至谷中,若得机缘,便会觉出一阵仙风自下而上,将行人吹拂,飞升至空中,状若成仙,就此再不回归俗世。后来传闻渐多,便将此地称作升仙谷。某日一智者行至此地,说仙谷藏妖,周围村落皆不信,唯一少年愿信,遂身携雄黄和利剑前往仙谷,果真觉出仙风吹拂,待他升至空中,却见一张巨口如渊,横陈眼前。少年以雄黄灌入,以利剑一路上刺,周遭一片腥臭黑暗,眼前世界扭动不止。待平复,少年以剑剖开周遭世界,原是一条白色巨蟒,盘踞峰顶吸气,被风吸走的行人自是做了巨蟒腹中食。
如果传遍天下的传说,一开始就是错的。如果那条早该飞升离去的神龙,从未离开过这片大陆。
如果这个龙渊是个陷阱。如果这本奇书是个谎言。
成君握着那柄七情剑,木愣愣地望着天空,直到再度光暗明灭。那只金色巨眼冷冷地一开一阖,注视着下面的他,和那本翻开的奇书。
那滴精血,仍还静静地停在原位、浮在书页之上。
他呆呆地向四周再次细看了看,一个恐怖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现。神皇可能是假的,但是绝地天通是真的。这世上再也不存在飞升了,没有人可以离开这里,去到另一方化外世界。神龙飞升上界是假的,但真的存在神龙,祂也真的尝试过飞升,却以失败告终。失败之后,神龙重伤难治,困守北地不得出,祂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手书一份绝顶神功、并以精血相诱,能来到这里的无不是世间顶尖人物,吞食掉他们的血肉,就可以积蓄力量,直到身体康复,好准备下一次飞升。
成君会这样猜想,是因为有洛银给他的那份郁非火种引路,他终于能够看清,来的这一路上,两边峡谷高绝,时有山石嶙峋刺出,正像一副肋骨;脚下山石间隔起伏,正像一条脊骨;头顶金日高悬,正是一枚巨眼。
所谓龙渊,就是神龙瘫倒的身躯;所谓风暴,就是神龙汹涌的龙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