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不显,只安静地跟在沈禹溪身侧,低眉垂目,一副乖巧师弟的模样,心底却已升起一丝戾气。
奈何沈禹溪却颇有大师兄风范,一听见有人喊“沈师兄”,便停下脚步耐心解答,语气温和,看不出半分不耐烦。
温言在一旁听着,心中戾气更盛,却到底没有出言驱赶。
他在沈禹溪面前向来扮作温顺懂事的样子,若突然开口让那些人滚远些,反倒像是走火入魔一般。
一行人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前行,穿过几片稀疏的林地,绕过一座低矮的山丘,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草木葱茏的山谷,谷中灵草遍地,各色灵光在草木之间星星点点地闪烁,像是一地碎落的宝石。
溪水从谷中流过,水声潺潺,带着一股清冽的药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温言抬眼望去,只见谷中长着不少外界罕见的灵草,虽然品阶不算极高,但胜在数量可观。
若是将这些全部采回去,也能换不少灵石。
沈禹溪站在谷口扫了一眼,颇为满意,回头对众人道:“这处灵草生长地不小,大家分头采摘,不要走远,遇到危险便发信号。”
众人应了一声,便各自散开。
温言看着卫霄等人走进谷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朝一处灵草较为密集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禹溪的背影,见他正弯腰查看一株灵草的长势,便收回视线,专心对付眼前那片灵草。
他蹲下身,伸手去摘一株通体泛紫的灵草,指尖刚触到叶片,余光便瞥见谷口方向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灰影一闪而过。
温言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那个方向。
灰影已经不见了,像是他看花了眼。
他垂眸敛目,神色未改,眼底却已淬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还真跟上来了?
温言伸手摘下一旁的杂草,指尖轻轻一捻,掐出淡绿色的汁水,在指腹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扫过谷口的方向。
方才那道灰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但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灰袍散修果然跟过来了。
自己不过是从石殿中拦了他一下,他便记恨到了现在,连沈禹溪和这么多广丰宗弟子都在场,他也敢跟过来。
温言心底冷笑了一声,将手中那株被掐断的杂草随手丢在地上。
既然这人这么不死心,不如给他个机会。
否则他一路跟在暗处,像条甩不掉的毒蛇,什么时候冷不丁咬上一口,反倒麻烦。
若是能把他引出来,一刀解决了,既省了后患,也让广丰宗这些废物看看,他温言不是只会躲在师兄身后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汁,朝沈禹溪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禹溪正背对着他,在几丈外弯腰查看一株灵草,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温言收回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朝谷中更深处走了几步,渐渐脱离了其他人的视线范围。
他选了一处被几丛灌木遮挡的角落,停下脚步,蹲下身继续采摘灵草,像是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人正盯着他。
他指尖落在叶片上,动作平常,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仔细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窸窣,若不是他刻意在等,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声音。
温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将那株灵草连根拔起,放进储物袋中,然后站起身,像是准备换个地方继续采摘。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影子从灌木丛中猛地扑出,枯瘦的手掌直取他的后颈。
眼看就要触及,一道金光骤然在温言身后展开,伞面猛地张开,将那枯瘦手掌连同袭来的劲风一并挡下。
手掌撞在伞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金光微微颤了一下,纹丝不动。
灰袍修士一击不成,身形在空中一转,像一只巨大的灰色蝙蝠,悄无声息地落在一丈之外。
兜帽下的面容依旧看不真切,只露出半截枯瘦苍白的下巴,那双眼睛却格外亮,如同两粒淬了毒的黑石子,死死地盯着温言。
温言转过身来,金丝翠屏伞收回手中,伞尖斜斜点地,面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跟了一路,总算肯出来了?”
灰袍修士没有答话,只是一言不发地再次扑了上来。
他的身法比方才更加诡异,整个人像一片飘忽不定的灰雾,在灌木丛间左右闪避,忽左忽右,让人难以判断他的真正来路。
温言眼也不眨,金丝翠屏伞再次展开,护住周身,同时凌霄玉竹从袖中无声滑出,化作一道青光直取那灰影的腿侧。
灰袍修士凌空侧翻,避开了凌霄玉竹,枯瘦的手指却顺势弹出一道黑色的细线,朝温言面门射来。
温言侧头避开,那黑线擦着他的耳畔飞过,落在他身后的灌木上,灌木瞬间枯萎了一大片,冒着缕缕青烟。
第26章第26章[VIP]
温言见此脸色一沉,杀心更盛。
这灰袍修士身上气息确是筑基中期,方才那几招下来,身法诡谲,手段阴毒,一介散修能有这般本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并不慌乱,毕竟身上从沈禹溪那儿得来的宝物甚多,单是那几张顺移符便足够保命,更别说还有别的压箱底的手段。
温言趁着灰袍修士被金丝翠屏伞逼退的空隙,右手往腰间一抹,一张淡金色的符箓已然捏在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