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竹林边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洞府。
温言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没有察觉他离开过。
沈禹溪静静地看了温言片刻,脸上神情晦暗不明,像是冬日的天色,阴沉沉地压着,看不出是雨还是雪。
过了一天,沈禹溪再次起身,走出洞府。
这一次,他站在竹林边,等了没多久,一道流光便从天际飞来,落在他掌心,化成一枚玉简。
他握着那枚玉简,指尖微微收紧,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脸上那层原本温和平静的神色,像是被人轻轻揭去了一层,露出底下冷硬的东西。
那些字句一行一行地落进他的眼底,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到最后几乎凝成了一层薄冰,挂在他的眉眼之间,连同唇角那道惯常的弧度也一并冻住了。
温言不知情,也毫不知情。
沈禹溪站在竹林边,握着那枚玉简,久久没有动。
这会沈禹溪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失态,悔意、愧疚、自责一层层地叠上来。
良久,他才从喉间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到几乎带着杀意:“……可恨。”
……
温言发现这段时间,沈禹溪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隐晦地盯着他,如今那目光直白而坦荡,不遮不掩,像是被揭了盖子的茶水,热气腾腾地往他这边涌。
温言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底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瞪了过去:“师兄,莫要再盯着我了!这般盯着,让我如何修炼?”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恼怒,像是一只毛绒绒的小猫咪被人拿羽毛反复撩拨,终于炸了毛。
沈禹溪恍若未闻,眸光依旧沉沉地落在温言身上,像一层温热的光,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温言只觉得身上都要被那视线盯出两个洞来,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终是提高了音量:“师兄!”
沈禹溪像是被他这一声唤回了神,微微怔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软软,怎么了?”
温言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郁气硬生生压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近乎委屈的气恼:“师兄,我要修炼了。你去莲塘那边吧,看看风景!”
快些走吧,他还要抓紧时间突破筑基后期,沈禹溪在这里简直是拖他后腿!
沈禹溪看了他片刻,竟真的听话地站起身,朝房间外的莲塘走去。
那莲塘是温言为了这洞府特意开了天窗才引来的光,日光从洞顶开口处倾泻而下,正正落在塘中那一池白莲之上。
此刻白莲朵朵盛开,花瓣在光线下微微透亮,清雅端丽,说不出的风姿。
沈禹溪在塘边站定,目光落在那片莲花上,却没有真的在看花。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软软护得够好了。
软软想接任务,法器灵石符箓一样不少,第一次出门做任务,他怕出事,亲自跟在后面,远远看着,直到确认他平安回来。
他总告诉自己,不能事事都替他挡着,修真界的路得自己走,护得太严实,反倒把人护废了。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些人竟敢这般欺他。
沈禹溪想到这里,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沉甸甸地往下坠。
白莲开得正好,他却无端觉得那花白得有些刺眼。
温言刚睁开眼,便瞧见石案上搁着一枚玉简,灵力犹在,显然留下不久。
他拿起来贴在眉心,沈禹溪低沉的声音便平静地落进耳中:“软软,我出去几天,你安心修炼。”
语气如常,既没有多解释去向,也没有说何时回来。
温言放下玉简,微微蹙了蹙眉。
他总觉得沈禹溪近来的举动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不过他也只是想了想,便摇了摇头。
反正沈禹溪给的东西都送到了,丹药灵香阵法一应俱全,好处已然到手,管他去哪里。
沈禹溪不在,他反倒能更清静地修炼。
温言将玉简搁回案上,重新在石床上坐定,闭目沉入了新一轮的调息之中。
……
“听说了吗?顾家最近生意出了事,好几条灵材路子都被人截了,顾师兄这些天火气大得很,见谁都不给好脸色,千万不要去触他霉头。”
“何止是顾师兄,卫师兄和张师兄也是,一个个跟吃了火药似的。昨儿我在云梦峰遇见卫师兄,不过是不小心挡了他的路,他便冷冷地剜了我一眼,吓得我话都不敢说了。”
“说来也怪,这三家的生意差不多是前后脚出的问题,像是有人在背后同时动了手脚……”
“嘘,别去深究。”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警惕,“这哪里是我们这些弟子能关心的事。那三位的家里可是有金丹老祖坐镇的,能同时让三家都吃瘪的,背后的人岂是咱们招惹得起的?”
“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再不济也有家族兜底,哪像咱们这些没背景的弟子,半点风吹草动都得提心吊胆。”那人说着,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回廊另一端,一位白袍男子缓步而来,相貌俊朗,气度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