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在临界点上已经停留了数日,像是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反复叩打,等着它从里面被人拉开。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洞府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夜明珠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像一层薄薄的暖光,将其裹住。
温言已经在这道临界点上停留了数十日了,体内的灵力像是涨满了的潮水,一遍一遍地拍打着那道无形的堤坝,每一次冲击都比上一次更近一些,却始终差一口气。
那层屏障薄得像纸,却始终没破。
不知道坐了多久,温言只觉得丹田处那股青翠色的灵力忽然不再奔涌了,像是河流在入海口处骤然放缓了速度,蓄积着最后一波力道。
他屏住呼吸,将神识沉入丹田最深处,看见了那道屏障。
只有薄薄的一层,像是水面上的冰,透过去便能看见底下深不见底的暖流。
他没有急着再冲,而是耐心地等着,等着那股灵力自己蓄满,等着它自己找那个最薄的裂口。
就在这时,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随即那股蓄积已久的灵力骤然翻涌起来,如同闸门被猛然拉开,奔腾着,呼啸着冲开了那道薄薄的屏障。
温言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托了起来,整个人浮在一片温热的水流之中。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从前快了将近一半,运转间顺畅得像是有人替他打通了一条新的河道。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随即一道青翠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浮现,颜色比先前更深更凝实,像是一株已经长成了的竹,不再是筑基初期所幻化而成的那株细弱的幼苗。
筑基后期。
没想到数年时间便达到了,虽说耗费了不少珍贵的资源,但他的努力也是功不可没。
温言轻轻呼出一口气,掌心的灵光也随之散去。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感受着体内那股已然焕然一新的灵力流淌过经脉的每一条缝隙,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距离沈禹溪,又近了一步。
虽然这一步不好跨越,金丹和筑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槛,而是一整座山。
可至少,他已经站在山脚下了,抬头能看见山顶的轮廓了。
温言闭着眼,如葱玉般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搭着,任由不知何时升起的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落定下来。
若是他也进阶到金丹,到时候……沈禹溪总不能继续唤那个令他头疼的小名了吧。
筑基时叫也就罢了,难道等他成了宗门数量稀少的金丹修士,还要私底下一口一个“软软”地唤他?
除此之外,等金丹期后,这些摆设通通都要换了才是。
他不用再继续暗搓搓地讨好沈禹溪了,他……终于也可以有自己的喜好了。
至少这寡淡至极的青衣,他不想再穿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重感冒,精力不行,这周就写完榜单字数,不日更了。
第38章第38章[VIP]
温言眼底那点因为突破而泛起的亮色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层薄薄的沉静。
筑基后期不过是一张入场券,距离内门大比的头名还隔着很长一段路。
张亦衡、卫景霜、顾君临,那三个人早就是筑基后期了,根基稳固,法器精良,背后还有家族撑腰。
更别提还有其他拥有黑马之姿的师兄弟们。
而他虽然也到了这个境界,却是靠着沈禹溪给的丹药和灵香才勉强赶上来的,根基尚且需要时间打磨,更别提与那些早已在后期浸淫数年的人相比了。
温言想到这里,眉目间那层因突破而生的清朗便悄悄退去了几分,像是被一阵风吹散的薄云,露出底下阴沉的底色。
筑基后期到金丹之间隔着一座山,而这座山的山顶上,此刻正悬着一颗他必须拿到的丹药,可通往山顶的路上,已经站满了人。
那些人的修为未必比他高多少,却比他多走了好几年,甚至有些人更是参加过好几次,比他更熟悉那条路上的每一个弯道和坑洼。
他要想赢过他们,光靠修为是不够的,还需要别的东西。
洞府外,莲塘里的白莲依旧安静地盛开着,清浅的香气透过窗缝渗进来,落在他鼻尖,带着一丝凉凉的湿润气息。
那香气本该让人心神安宁,可此刻落在温言心头,却像是雨水落在刚刚凝好的薄冰上,一点一点地渗进去,将他方才那阵短暂的喜悦冲得越来越淡。
温言压下心头那层因大比而生的阴云,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沈禹溪好些日子没来了。
说是出去几天,怎么转眼间过去了快一个月,也不见人影。
那枚玉简上的话还清清楚楚地留在他脑海里,没有解释去向,也没有说何时回来。
可一个月过去了,连个传音都没有。
温言坐在石床上,眸底不断有翠光闪过,像是深潭之中有游鱼翻了个身,带起一片细碎的光影,转瞬又被沉沉的暗色吞没。
他闭上眼,试图将那些杂念压下去,可那些念头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刚落下去又飘起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膝上,落在他怎么也拂不干净的心口。
果然又是被那些废物绊住了脚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