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道很轻,却让沈禹溪的动作猛地顿住。他低头看去,正对上温言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带着几分未褪的迷蒙,像是刚从昏沉中被什么惊扰而醒,视线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未及掩饰的错愕和探究。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温言的嗓音沙哑,带着虚弱的尾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不止一圈的青袍,又抬眸看向沈禹溪。
沈禹溪被他那样看着,动作僵在了半空中,指尖还停在衣结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咳……”沈禹溪清了清嗓子,目光微微错开,避开温言那双因为发烧而格外水润的眸子,斟酌了片刻才开口,“你爱洁,方才师兄替你擦拭了一下,换了一身新衣。不过先前给你穿上了外袍……”
“
想着你要好好休息,穿着外袍总有些不便利,便想替你脱下来。”
他思忖片刻,决定还是老实解释一下,末了还补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可他那张脸上刚刚才褪下去的红晕,此刻又悄悄浮了上来,比方才更浓了几分,似一层薄薄的霞光覆在白玉上,怎么也藏不住。
他避开温言的目光,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耳根也悄悄烫了起来。
温言看着他这副模样,眸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只慢慢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安静地躺了回去。
“那……你好好休息。”沈禹溪站起身,准备离开。
谁知他刚转过身,衣角却被一道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道拉住了。
他低头看去,温言的手正攥着他外袍的衣缘,指节泛着失血后的白,力道却轻得像是一片落下的叶,随时会松开。
沈禹溪顿住了脚步,又折返回来,在床边重新坐下,温声道:“怎么了,软软?”
温言抬眸看他,眉头微微蹙着,漂亮的眸子里,映着夜明珠清冷的光,他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像蝶翼在风中轻轻扇着。
他沉默良久,终究只是垂下眼,低声道:“……没事。”
但那只攥着衣角的手,却没有松开。
沈禹溪也没有再问,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片衣角被攥着,像是他纠结不定的心也被软软这般攥着。
温言侧过头,目光落在床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沈禹溪正低头用灵力将剩下的东西挪到身前整理起来,侧脸被夜明珠的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温柔又有耐心。
温言看着他,胸口却浮起一阵隐隐的闷意,说不清来处。
他垂下眼,将那股闷意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咀嚼了起来。
他忽然发现,这股闷意里竟然没有从前那种熟悉的酸涩和嫉恨。
他早就知道沈禹溪优秀,也早就习惯了那份优秀带来的压迫感,可此刻沈禹溪坐在床边,替他擦拭换药,替他盖好被褥,动作那样轻,那样慢,那样……温柔。
温言看着盯着那双好看的手,心里那团说不清的闷意忽然松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这股闷意不是嫉妒,而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那道堵在胸口的东西,正在悄悄地换了个名字。
他闭上眼,没有再去想。
……
秘术的后遗症比温言预想中要凶狠得多。他昏昏沉沉地在榻上躺了好些天,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攒不齐。
等他终于能撑着下床时,内门大比的决赛早已落下帷幕。
因为他未能按时登台,被视作弃权,决赛的位置便由另一个人顶替了上去。
温言从沈禹溪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他把那一口精血喷在凌霄玉竹上的时候,这个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他不后悔,没什么好后悔的。
可一想到那颗金珠纹心丹,想到决赛的资格,想到自己拼了这么久却连决赛上台的机会都没有拿到,他还是觉得胸口闷闷地堵了一口气。
这一趟,实在是有些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禹溪见他面色沉郁,温声道:“软软,你若想要那金珠纹心丹,其实不必如此费神。师兄自有法子替你寻来。”
“好,多谢师兄。”温言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像是一朵被雨水打湿后又勉强撑开的花瓣,单薄而乖巧。
这段日子,沈禹溪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榻边,替他擦洗换药、喂服丹药,事无巨细,无一不是亲力亲为。
温言心里都记着。
沈禹溪待他,确实是极好极好的。
那些细碎的照料,那些不曾言说的耐心,一笔一划,都落在他的心里,像是写在纸上的字迹一般,怎么也擦不掉了。
如今又说要替他弄金珠纹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