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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两相依(第2页)

刚决定独立自主实则执行起来还是非常困难的两人松了口气:“还以为你会说让我俩自生自灭呢!”

“那倒是也不至于。不过,我确实不打算让你俩跟我一起走,你俩自己去别的地方。”李和铮被通体舒畅的感知冲刷过的神经保持在一个兴奋的高点,不同于平日里摆出笑眯眯的神情时的慵懒与调侃,眉眼间闪动的情绪称得上热烈,点染着迷人的锋利,看得徒弟们一愣二愣的。

还没等他俩说啥,李和铮蓦然拔高了嗓门儿,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地:“骆弥生!”

几秒后骆弥生从公区远端医务科的办公室里现身了,推推眼镜,显然没料想到这种通讯靠喊的行为。

行路看看他们呆愣的样子也笑了:“欢迎来到原始人的生活中。”

一行五人的饭桌上,行路挑了个很适合破冰的话头儿,关于“照和待过的驻站留下一地桃花”的传说,骆弥生吃着驻站小食堂里做的人能吃的饭,听来听去,竟也没有像在家里那样小心眼子地闷声吃大醋,反而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看一眼桃花传说本人,心头别提有多惬意。

李和铮看他那样子也觉得好笑,难不成还听得翘尾巴了?n瑟的心路历程也很好猜,无非不过是你们只能桃花朵朵开而人是我的之类的……

可惜留给八卦的时间也就这么一会儿,桃花神照和本人是个工作狂不是一天两天了,行路问他,你们接下来的小会我能不能听?得到应允后,饶有兴趣地想听听他要怎么安排。

刚果金作为撒哈拉以南最大的几个国家之一,资源丰富到离谱,长此以往积攒下了五花八门的各类矛盾,无论是利益冲突引发的资源掠夺混战还是民族矛盾激发的武装势力割据,都有。

第一站选这里,是他和白逐雪商量过的,正是因为它局势特殊,属于是地儿不大毛病不少,五脏六腑都有病,还一时半会儿病不死人。不至于一口气冲进热战区分分钟炸个灰飞烟灭,也不安全,还是能见识到最不忍目睹的惨烈。

并且由于地理条件制约和历史沿革的构成,各大矛盾激化的区域也有着泾渭分明的区隔。

“所以,”李和铮敲了敲桌子,“听安排,别反驳。”

骆弥生知道后三个字是对自己说的,注视着他,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缩紧了。

人在眼前说出这些安排,好像比他原来只能靠猜的时候好一些、更能接受一些,也更恐慌些。

“我看你们刚才研究了半天应该也没研究出来到底要干嘛,”李和铮笑笑,没看骆弥生,只看两个徒弟,“你们俩第一趟外放,就去南部的卢阿拉巴省,那边儿有些个矿场,有重兵驻守,相对安全,但是也存在一些民兵组织和境外势力渗透,矿场不能安全生产,有秘密走私一类的,去追境外势力走私这条线。”

两个徒弟互相看看,满腔期待的热血压过了紧张,激动地握起拳,重重点头。

“老白跟我说你们之前培训的时候成绩可是都还不错,那野外求生的这些技能真正实施起来还是有困难的,不要轻举妄动。”李和铮眼波流转间神采奕奕,笑起来摄人心魄,嘴上却还是那样子。

“——不过我倒是也不担心,毕竟有个人不吃饭也能活着。”

郑b雅:……

秦舟只管点头:“我们的任务你都安排好了,那你呢?你准备去哪儿?怎么提前就交代这么多。”

“我当然不可能去陪你们这么小打小闹的。我去东部地区。”李和铮说着,看了看骆弥生。

他和他对上眼后,没再移开视线,是在介绍,也是在告知:“有大规模的武装组织在进行武装袭击,暴力控制边陲重镇,经常性爆发城市抢劫。那才是我要去的地儿。”

骆弥生没有开口,默默地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你呢?”

“我的话……”骆弥生依然注视着他,沉默片刻后,轻叹口气,“我挂靠的援外医疗项目给我的权限并不仅仅只是入驻在医务科里。如果你愿意,并且认为我可以,我想跟你走。”

骆弥生说得很委婉,给了李和铮最多的余地,尽管李和铮听到了他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想跟你走”。

李和铮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面不改色,依然还是那隐隐含着笑的样子,没同意也没一口回绝,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在这份拥有很多特殊性与不确定性的事业面前,他不会对谁产生过多的保护欲,包括他自己在内。

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炮火无情,谁也没有办法说哪里是真的安全。他能为人挡刀,也能心安理得地让别人把他从死人堆儿里背出来,那是兄弟,是战友,是袍泽,是每一个都能死得其所都能不留遗憾的时刻。

可显然,因为没有牵肠挂肚的情愫,才愈发干脆利落。在李和铮过往经历过的种种磨难中,唯独没有哪个选项,是家人,是爱人。

骆弥生跟他出来就是为了“跟着他”,如若拒绝太过迂腐。

如今心态转变了,近两年前骆弥生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要追求他时,他只想着“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你自负盈亏,你要干杯我就随意”,之类的,现在再看已经不会再这样想,哪怕不谈论爱也总要承情的。

人家千辛万苦地抛家舍业,考了一个又一个的证、上了一次又一次的培训、克服了一大堆心理困难,才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把人带出来了,出于平日里他对他自己这个成年男人的自我要求和他一贯的行事准则,要是就这么把人留在驻站里,实在是不地道。

——他只需要摇头,骆弥生就会听他的话。只是,那未免太过委屈骆弥生作为另一个思想独立的成年男人的心意。

可事实却是,如果现在让他立刻点头,他也很难做到。

这种踟蹰,让李和铮感到一些荒谬的好笑。

原来这就是“爱”,它不是年少时尚未灵魂独立便贸然为赋新词强说愁,而是千帆过尽千山遍历后仍似少年游。

他从来都是杀伐果断到有些冷漠的人,哪怕是钟爱的为之奋斗半生的事业都能在不尽如人意时干脆利落地选择放手,似乎唯有骆弥生拥有了他有且仅有的举棋不定。

曾经他在不能两全的境地下因为骆弥生进退两难,如今,要亲手带着爱人直面残酷惨烈战场,在他身边、看到他走进有生命危险的境况里,对于这个初尝“爱之定义”的战士而言,的确也成为了一道新的考验。

骆弥生总是这样安之若素地对他的所有决定报以最为耐心的等待与守候。

他们都不说话,徒弟们习惯了,还有一个第一次旁听这四口之家开小会的新朋友不是很适应。

行路打个哈哈,自然地插话:“照和,你准备哪天外放?”

“明天。”李和铮看向他,刚刚脸上挂着的笑意里多了几分客套,“要不是这回带了他们,我吃完饭就出发了。”

“懂,懂,有所耳闻,”行路笑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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