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钱时,女孩忽然问:“墙上那张照片……是您吗?”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她和阿棠在排球网前的合影,两人都笑得毫无形象,林晚的头被汗水黏在额头上,怀里抱着排球。
“是我。”林晚说,“每周三,我们在这里打球。”
“在花店里?”
“嗯。在花店里。”林晚眨眨眼,“因为花需要水,人也需要出汗。都是灌溉,形式不同而已。”
女孩抱着花离开时,腰板挺直了一些。林晚看着她消失在巷口,转身回到工作台前,继续为自己的“扣杀花束”挑选配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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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排球时间。
阿棠还没来,林晚自己先热身。对着墙壁垫球,咚咚的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每一声都踏实、饱满。
粉红色的上衣随着动作起伏,心形镂空处,皮肤透出运动后的健康红润。她的长扎成了高马尾,随着跳跃在脑后摆动。
玻璃墙外,晚霞正浓。橙红色的光透过爬山虎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像无声的伴舞。
她想起两年前,在那个冬夜的后巷,张远说“花不实用”。其实他说对了一半——花确实不能填饱肚子,不能付房租。
但花能做另一件事:它能在你心里种下一个念头——“我值得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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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会生根芽,长成别的形状。比如,值得一间有阳光的工作室。值得一个能一起打排球的朋友。值得在辛苦工作后,喝一瓶自己喜欢的气泡水。值得拒绝不适合的感情。值得对自己说“你很棒”,而不觉得羞耻。
球又一次弹回手中。林晚忽然想起今天那个女孩的眼神——那种刚开始学习“认领自己”的眼神。
她曾经也是那样。以为美好的东西都有标价,以为幸福的版本早就写好,自己只能选最便宜的那个套餐。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的。
你可以自己写版本。可以把排球馆开在花房里。可以既温柔地侍弄花朵,又凶狠地扣杀。可以穿着有心形镂空的上衣,同时满头大汗、毫无形象。可以在同一天里,为客户包装精致的花礼,然后在地板上打滚接球。
人是多面的。而真正的“活成理想的样子”,不是变成某个单一的、完美的形象。
是终于允许自己,成为所有这些面向的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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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棠推门进来时,林晚正完成一个漂亮的鱼跃救球。
“哇,状态这么好!”阿棠放下包,迅加入。
球网两边,两个三十岁的女人,像高中生一样全神贯注。扣杀、拦网、救球……汗水滴在地板上,很快蒸在夕阳的余温里。
最后一球,林晚高高跃起。白色绒毛外套在角落的花架上轻轻颤动,仿佛在为她的动作喝彩。她看到了玻璃墙上自己的倒影——头飞扬,眼睛明亮,脸颊通红,嘴角是毫不掩饰的笑。
用力扣下。
球重重落地,在木地板上弹起,滚向墙边,停在了一大捧正在制作的“扣杀花束”旁。
“赢了!”阿棠和她击掌。
两人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气。透过玻璃墙,能看见外面深蓝色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刚刚亮起。
“下周,”阿棠说,“我约了社区的女子排球队来打友谊赛。她们听说我们在花房里打球,都觉得酷毙了。”
林晚笑了:“好啊。”
“对了,”阿棠侧过头,“今天有个客人,说是看了我们的社交媒体,特意从城东过来。她说她从来不知道,花艺师也可以是运动型的。”
林晚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在汗水的折射下,晕开一圈圈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