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停在一处色彩特别浓郁的位置。
“就像这里,”他说,“颜色融合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会脏,少一分会淡。这种平衡,需要感受,需要经验,需要……引导。”
你看着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弹琴留下的薄茧。
“三哥在引导我吗?”你问。
温止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
“我在陪你,眠眠。”他纠正,“陪你探索,陪你试探,陪你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平衡点。”
他的话语太真诚,太温柔,几乎让你相信,这一切真的只是“陪伴”和“引导”,而不是某种更精密的、更不易察觉的控制。
那天晚上,你做了一个梦。
梦里你在放风筝。风筝是白色的,形状简单,在蓝色的天空中越飞越高。你握着线轴,感受着风通过线传来的拉力——一种真实的、物理的、不可伪造的联系。
线很长,风筝很远,几乎看不见。
你开始收线。一圈,又一圈,风筝慢慢降低,轮廓逐渐清晰。
但当风筝降到足够近时,你现它不是风筝。
那是一面镜子。
圆形的,边缘镶嵌着精致银框的镜子。镜面朝下,映出地面的景象:草地,树木,宅子的屋顶,还有仰着头、手握线轴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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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继续收线。镜子越来越近,镜中的影像也越来越清晰。
你看见自己的脸,年轻,白皙,眼神清澈。
但镜中的你,在微笑。
而现实的你,并没有笑。
你愣住了,手一松,线轴脱手。镜子急下坠,银框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你惊醒了。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地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你的心跳很快,手心出汗。
你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温暖的光线充盈房间,驱散了梦境的寒意。
你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素描本还在,梧桐叶还在,小木盒里的灰色毛线环还在。
你还想放线吗?
那个问句,不是来自温执,不是来自温止,而是来自你自己。
你还想试探吗?
在你知道了所有“可能性”之后,在你经历了那种“温柔的引导”之后,在你做了那个关于镜子的梦之后。
你拿出素描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拿起铅笔,你画了一面镜子。圆形的,有边框的,镜面空白。
然后在镜子下方,你画了一只手,握着线轴。线向上延伸,连接着镜子。
你停笔,看着这幅简单的画。
镜子应该映出什么?
天空?地面?还是握线的手?
或者,它应该映出握线的人看不见的东西——背后的风景,盲点里的真相,意识之外的自己。
你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重新躺回床上,你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它们随着窗外树枝的摇曳而轻轻晃动。
你想起了温执手腕上的疤痕。那个他轻描淡写带过的、来自“小时候”的伤痕。
你想起了温序数据室里那些精确的记录,你整个生命的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