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补充,“我也想请你帮我记录一些东西——那些我可能因为专注数据而错过的瞬间。用你的方式。”
我们达成了协议。
温止的房间没有光,但我听见里面有声音。很轻的哼唱声,断断续续的旋律。我推开门缝,看见他坐在地板上,身边摊开着录音设备,但他没有在调试,只是坐着,看着窗外微明的天色。
“三哥?”我轻声唤。
他转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柔和得像梦境。“来,眠眠。”他拍拍身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肩挨着他的肩。
“我在听一老歌。”他说,递给我一只耳机,“我母亲小时候唱给我听的。关于山。”
耳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老旧录音的沙沙声中,歌声清澈如山泉。歌词简单,关于一个孩子问山为什么沉默,山用风声回答。
“明天我们就要去山里了。”温止轻声说,“我在想,山会告诉我们什么。”
“你希望它告诉我们什么?”我问。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不想要答案。只想要……对话。我们的脚步声和山的沉默的对话。我们的呼吸和风的对话。我们的存在和那种巨大、古老的存在之间的对话。”
他握住我的手,手心温暖。
“这次旅行,我会尽量不把我的感受强加给你。”他说,“不会说‘听,这多美’,然后期待你也觉得美。我会说‘我听到了这个,你呢?’,然后等你的回答。或者不等回答,只是各自听。”
“那如果我们的感受不一样呢?”我问。
“那就太好了。”他笑了,“那就说明我们是两个人,不是一个回声。”
我们在月光里坐了很久,听那老歌循环播放。歌声和沙沙声,像时间本身在低语。
凌晨四点,我们各自回房。我没有再试图睡觉,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从深蓝变成灰蓝,再染上第一缕橘红。
五点整,我们在玄关集合。四个背包,四个人,在晨光中互相微笑。
温执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这个习惯性的动作,但今天他做得很快,没有往常那种过于仔细的检查。温序确认了所有电子设备的电量。温止调整了麦克风的位置。我握紧了我的素描本。
“都准备好了?”温执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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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晨风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凉和生机。远处的天空正在亮起,云层被染上金边。
我们走出门,走下台阶,走向停在车道上的车。温执开车,温序坐副驾导航,我和温止坐后座。
车缓缓驶出宅子的范围,驶过那两排银杏树。我从后窗回望,宅子在晨光中静静伫立,白色的外墙,爬满常青藤,玻璃花房反射着第一缕阳光。
它没有变小,没有远去。它只是在那里,像岸。
而我,即将航行。
但这次,我知道如何归来。
车驶上公路,城市在身后渐远,山在前方渐近。
温止按下录音键,录下车轮声、风声、我们偶尔的交谈声。温序开始报告实时数据:“当前海拔米,气温度,湿度。”
温执专注开车,但从后视镜里,我能看见他眼中的光——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明亮的东西。
而我,翻开素描本,在第一页写下:
“旅程开始。
时间:清晨五点二十三分。
状态:期待,平静,准备好迎接所有不完美。
同行者:三个正在学习放手的哥哥,和一个正在学习行走的我。
目的地:山。
更深的目的地:我们自己。”
车继续向前,驶向蜿蜒的山路,驶向云雾深处,驶向那些未被记录的空白,等待被我们的脚步和呼吸填满。
而家,从未离开。
它在我们每个人的背包里——在温执的应急药品中,在温序的数据记录里,在温止的音乐设备里,在我的素描本里。
也在我们看向彼此的眼神中。
那眼神说:去吧,去探索。
也永远说:回来,这里永远是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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