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
巽风与紫玉同时一震,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是沈青崖!
她竟然亲自来了?!
巽风脸色大变。殿下千金之躯,怎能亲临这等险恶污秽之地!他正要下令影卫前去接应阻拦,却见不远处石隙间人影一闪,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竟已不顾满地泥泖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奔而来!
她甚至没有穿戴正式的宫装或便于行动的骑服,只穿着午后在枕流阁那身单薄的素纱禅衣,此刻早已被荆棘划破,沾染了泥污与可疑的暗色痕迹。长跑得散了,几缕粘在苍白汗湿的颊边。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出鞘的短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一向清冷沉静、仿佛永远端坐云端的长公主殿下,此刻竟如此狼狈、如此……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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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危险!止步!”巽风急声厉喝,同时示意身边影卫立刻上前护驾。
但沈青崖仿佛没听见。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石坳后、被紫玉扶着的、昏迷不醒的谢云归身上。在看到他那毫无生气的脸和胸前那片刺目的暗红时,她眼中最后一丝冷静也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怖的、混合着惊怒与恐慌的赤红。
“他怎么了?!”她冲至近前,声音嘶哑颤抖,几乎不似她本人。她想要伸手去碰谢云归,却被紫玉用身体微微挡住。
“子虫反噬,命悬一线。”紫玉声音依旧冰冷,但看向沈青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殿下不该来此。”
沈青崖根本听不进紫玉的话。她推开巽风试图阻拦的手,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探向谢云归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温热气流,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稍稍一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攥紧。
“如何救他?”她抬头,看向紫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急切,“说!无论需要什么,本宫立刻去办!”
紫玉看着她那双失却了所有从容算计、只剩下最原始惊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指向石窟:“源头在里面。必须打断施法,取回或摧毁引动子虫的媒介。但里面……恐怕不止一人,且有诡异手段。”
“我去。”沈青崖想也不想,握紧短剑就要起身。
“殿下不可!”巽风急得额头青筋暴起,“里面情况未明,凶险异常!让属下带人去!”
“你带人清除外围,防止增援。”沈青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但那威压之下,是清晰可辨的颤抖,“本宫亲自进去。”她顿了顿,看向紫玉,“你,跟我一起。救他,需要你。”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也是一个濒临失控之人,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紫玉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点头:“好。但里面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殿下务必跟紧我,不可妄动。”
沈青崖没有回答,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谢云归,那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猛地转身,对巽风道:“守住这里!他若有事,唯你是问!”
话音未落,她已跟在紫玉身后,朝着那火光摇曳、传出诡异沙沙声的石窟入口,决然走去。
素纱禅衣的下摆拖过污浊的泥地,沾染上更多难以名状的秽物。精心保养的指甲在紧握剑柄时折断。尊贵的长公主殿下,此刻宛如一个最寻常的、为了救心中所系而奋不顾身的女子,踏入了这片象征着死亡与污秽的泥淖。
巽风望着她的背影,喉头紧,却无法再阻拦。他知道,此刻的殿下,已听不进任何关于“身份”、“安危”、“利弊”的劝告。
她眼中只有石坳后那个生死未卜的男人。
和必须救他的、焚尽一切的决绝。
人心浮躁。
灵魂……亦会在最原始的恐惧与牵绊面前,褪去所有华彩与算计,露出最脆弱也最坚韧的、属于“人”的底色。
沈青崖踏入了石窟。
浓重的、混合着血腥、草药与某种甜腻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火光跃动,映出石窟内壁上扭曲怪诞的、仿佛用鲜血涂画的诡异符号。中央一处石台上,摆放着一个正在沸腾冒泡的黑色陶罐,罐口蒸腾出带着刺鼻气味的灰绿色烟雾。一个身着破烂黑袍、看不清面容的枯瘦身影,正围绕陶罐,用一种古怪的节奏摇晃着一个骨质铃铛,口中念念有词。
而石台周围的地面上,竟密密麻麻爬满了无数手指长短、色彩斑斓的怪异蠕虫,正随着铃铛声与陶罐中散出的烟雾,兴奋地扭动翻滚,出令人头皮麻的沙沙声!
看到有人闯入,那黑袍人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如同风干橘皮般、布满诡异刺青的苍老面孔,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毒蛇般的光芒。
“又来两个送死的……”嘶哑的声音如同铁片刮擦,“正好,母虫子虫齐聚,省得老夫再费功夫……”
沈青崖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与恐惧,握剑的手却稳了下来。她看向紫玉。
紫玉目光死死锁定那沸腾的陶罐,以及黑袍人手中的骨质铃铛。“引虫烟和控魂铃……果然是南疆黑巫的手段!”她低声对沈青崖道,“我去对付那巫师,你想办法毁掉陶罐!小心地上的蛊虫,沾身即入!”
话音未落,紫玉已如一道紫色闪电,直扑那黑袍巫师!手中银针寒光点点,射向对方周身大穴!
黑袍巫师怪笑一声,铃铛摇动更急,地上那些斑斓蠕虫竟如同接到指令,如同潮水般向紫玉涌去!同时,他枯瘦的手爪一扬,一片腥臭的黑色粉末兜头洒向紫玉!
紫玉身形诡异扭动,避开大部分虫潮与粉末,银针却被对方宽大的黑袍震开。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得只见残影,虫潮与诡异的巫术手段层出不穷。
沈青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虫潮与诡异的斗法。她的目光紧紧锁定那个沸腾的黑色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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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源头!
她绕过地上翻滚的虫群(那些虫子似乎受铃铛声控制,主要涌向紫玉),一步步靠近石台。越近,那股甜腻腐臭的气味越浓,陶罐中翻滚的灰绿色液体里,似乎浸泡着某种难以辨认的、还在微微抽搐的活物组织。
就是它!
沈青崖举起短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陶罐劈去!
“铛——!”
短剑劈在陶罐上,竟出金铁交鸣之声!那陶罐不知是什么材质,异常坚固,只被劈出一道浅痕!
反震之力震得沈青崖虎口麻,短剑几乎脱手!
石台边的黑袍巫师似有所感,厉啸一声,竟不顾紫玉的纠缠,反手一抓,一道黑气如同毒蛇般射向沈青崖后心!
“殿下小心!”紫玉惊呼,一枚银针急射,勉强将那黑气打偏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