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献祭”意味着不平等,意味着一方完全的给予,另一方被动的接受。这打破了她对关系“可控”、“对等”的底层需求。
她可以接受利益的交换,可以接受危险的共舞,甚至可以接受彼此最黑暗部分的坦诚相对。因为这些都有来有往,有边界,有规则可循。
但谢云归给她的,是没有规则,没有边界,甚至没有“自我”的纯粹给予。
这让她怎么办?
她拿什么去“交换”?
她又该如何“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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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她恐惧的是,她现自己内心深处,某个被冰封已久的角落,似乎正在被这种“不计较”的暖意,悄然融化。
她会在他信末那句平淡的“闽浙多雨,殿下在京,亦请珍重”前,怔忡许久。
会在他汇报伤势“已无大碍”时,下意识地想象那伤口愈合的模样,心头掠过一丝细微的抽痛。
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清江浦暴雨之夜,他跪在雨中那张苍白破碎的脸,和拥抱时他滚烫的眼泪与颤抖。
这些反应,不再完全出于“计算”。
它们模糊,柔软,带着她陌生的温度,也带着令她不安的“失控感”。
她开始故意找茬。
在谢云归最新的汇报中,挑出几处无关紧要的细节,用比以往更严厉的语气批回,质疑他的判断,甚至隐含敲打,提醒他注意分寸,勿要擅专。
影卫传回他在闽浙的行踪,她明明看出他追查线索的方向精准有效,却故意下令让他绕道,去核实一个可能性极低的旁支线索。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测试。测试他的底线,测试他的耐心,也在测试……自己那套“计算”的防御体系,是否依然牢固。
她需要确认,谢云归的“不计较”是有限度的。需要确认,当她表现出更多的“不可爱”、更多的“算计”、甚至更多的“无理取闹”时,他是否会退缩,会不满,会流露出被“辜负”的怨怼。
那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看,他也不过如此。他的爱,终究也敌不过人性的自私与计较。那么,她继续用“计算”来对待他,便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批回的信件和新的指令已经出。
沈青崖独自坐在枕流阁的窗边,看着外面被秋阳照得一片金黄的银杏树叶,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她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解脱感。
只有更深的疲惫,和一种清晰的、自我唾弃般的明悟。
她不是在测试谢云归。
她是在逃避。
逃避那份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不计较的爱”。
逃避那个在纯粹给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自私、如此“不够好”的自己。
她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不能接受,有一个人,只是因为她“是沈青崖”,就愿意给出全部?
为什么不能相信,这世上存在一种爱,不需要算计,不需要交换,甚至不需要她变得“更好”或“更值得”?
为什么在触及这种可能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靠近,而是竖起更坚固的壁垒,甚至用伤害对方的方式,来验证这爱的“不真实”?
因为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