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愉悦,不是嘲讽,只是一种了然的、轻松的弧度。
原来,当她不预设“沈青崖该如何抚琴”,不预设“谢云归会如何听琴”,只是任凭当下的意识与手指去触碰琴弦时,弹出的琴音是这样,心中泛起的感受是这样,与隔水那人的无声交汇……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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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直接,无需赘言。
她不再去深究谢云归那个颔背后,是他“心”的触动,还是“脑”的又一番计量。那是他的事。
她只清楚自己的事——方才弹琴时,她是全然真实的沈青崖。此刻静坐时,她亦是。
这就够了。
“茯苓。”她唤道。
“奴婢在。”茯苓悄步近前。
“将琴收了吧。”沈青崖起身,离开琴案,“晚膳前,我想去园子里走走。”
“是。殿下想去何处?奴婢让人先清道……”
“不必。”沈青崖打断她,语气平和,“就随意走走。遇见谁,便遇见谁。”
她不再需要“清道”,不再需要预先排除所有可能的“意外”或“不之客”。她想试试,当自己只是“在场”地行走于这方属于她的天地时,会遇见什么,会如何应对。
或许会遇见谢云归,或许不会。
但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她只想在雨后初晴的园子里,随意走走,看看被雨水洗刷过的草木,听听夏虫苏醒的鸣叫,感受黄昏前最后一段天光。
让一切自然生。
茯苓看着她平静无波却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聪明地没有多问,只低声应道:“是。”
沈青崖缓步走出了枕流阁。
夏日的风带着微暖的湿意拂过面颊,园中草木清气扑鼻。她沿着蜿蜒的碎石小径,不辨方向地走着,脚步轻缓,目光流连于道旁一株开得正盛的紫薇,或是一丛被雨水打湿了羽状叶片的女贞。
意识松散地漂浮着,感知着周遭的一切,却不固着于任何一处。
直到小径转弯,前方一片竹林掩映的月洞门旁,那个深蓝色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谢云归正站在一株老槐树下,背对着她来的方向,仰头望着树冠间漏下的细碎天光,似乎也在独自散步。听到脚步声,他倏然回头。
四目相对。
没有任何事先的约定,没有任何刻意的安排。
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夏日黄昏,在一条寻常的园中小径上,不期而遇。
谢云归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深的、复杂的沉静。他立刻侧身,让开道路,垂道:“殿下。”
沈青崖停下脚步,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半旧的深蓝常服,衬得面容有些清减,但眼神依旧锐亮,只是那锐亮深处,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这意外相遇而产生的微澜。
她能看到他下颌线微微绷紧,能感受到他周身气息那种惯常的克制与一丝……因她注视而生的、细微的紧绷。
这些感知自然浮现,无需费力观察。
“谢御史也在此散步?”她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平和,带着午后抚琴后残余的一丝松弛。
谢云归似乎因她这平淡如常的语气顿了顿,随即低声道:“是。公务暂歇,出来透口气。不想惊扰殿下雅兴。”
“谈不上惊扰。”沈青崖目光转向他方才仰望的槐树树冠,“这槐树有些年头了,花开时香气能飘很远。”
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引申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