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来说,没有可靠不可靠,只要不饿肚子。”
李承泽自嘲地笑了。
“我能让他们吃饱,他们就能为我做任何事。”
“反之,我若倒台,他们会是第一个冲上来踩我一脚的人。”
话很直白,也很现实。
黛玉没有再问。
她走到那张破木桌旁,用帕子轻轻拂去小马扎上面的灰尘,坐了下来,闭目沉思。
李承泽铺好床铺,又将水和干粮摆在桌上,这才在黛玉对面坐下。
他看着黛玉那张清丽绝俗的脸。
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今夜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多年来的认知。
他引以为傲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竟如此苍白无力。
李承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个念头陡然贯穿脑海。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看穿了一切。
她之所以会答应前来迪州城,不是因为他的算计,也不是因为圣上的旨意。
是她自己想来!
为大雍的万千将士,为大雍万里江山,尽一份心力!
他猛地抬头,看向黛玉。
黛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眸子,清澈,幽深,能洞穿人心。
李承泽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李大人,”黛玉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
“你布在城中的暗桩,不止扈五一个吧?”
是陈述,而非疑问。
釜底抽薪
李承泽浑身一僵。
油灯的火苗,在他骤然紧缩的瞳孔里,疯狂跳跃。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囚徒。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后手,都在这双清冷淡然的眸子前,无所遁形。
他以为自己算计得天衣无缝。
到头来,却不过是对方的顺势而为。
良久,他喉结滚动,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松弛下来。
有挫败,有惊骇,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郡主……慧眼如炬。”
他苦笑着,声音沙哑。
“下官这点微末伎俩,在您面前,确实是班门弄斧了。”
他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扈五是我放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也是我抛给阿木尔的诱饵。”
“他这样的人,贪生怕死,见利忘义,最容易被收买,也最容易叛变。”
“我让阿木尔知道的,都是我想让他知道的。”
李承泽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属于西疆总督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