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里,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杀伐决断的气势。
一夜风波,总算平息。
贾母靠在墙角,听着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路,会比这荒庙里的寒夜,更加难熬。
但至少,今晚,他们都活下来了。
番外:歧路心
有了人参回春丸的神效,加上王熙凤雷厉风行的安排。
贾府众人的南下之路,总算不再像最初那般狼狈。
众人凑出的三百多两银子,在王熙凤手里,每一分,都被掰成了八瓣花。
她没有去大车行雇高头大马的马车,那太过招摇。
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小镇,寻了个面相老实的车把式,用极低的价格,雇了两辆蒙着油布的驴车。
车虽然慢,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她又买了最耐放的黑面馒头、咸菜疙瘩,还有几件厚实的棉布袄子。
每一笔开销,她都用随身带着的炭笔,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晚上休息时,还会拿给探春过目。
这份坦荡,让探春紧绷的心,稍稍松懈了一些。
队伍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
白天赶路,晚上便寻个破庙、废弃的驿站,或者干脆就在野外生火过夜。
贾母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除非必要,绝不开口。
但只要她一睁眼,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噤声。
她就是这艘破船上那根看不见的锚,沉重地镇着每个人的魂。
宝玉大病一场后,人清醒了,却也更沉默了。
他不再哭闹,也不再念叨他的林妹妹。
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车辕上,望着南方,一坐就是一下午。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整个人就像一口枯井,幽深而沉寂。
三春姐妹,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迎春还是那般懦弱,每日里不是唉声叹气,就是默默流泪,成了个锯了嘴的葫芦。
惜春则愈发孤僻,除了吃饭,几乎不与人交流。
那块从京城带出来的小木头,已经被她用一块捡来的碎瓦片,一点点地磨出了一个佛陀的轮廓。
她不是在雕刻木头,是在雕刻自己的心。
唯有探春,像一朵在寒风中悄然绽放的迎春花。
她主动帮着李纨照顾孩子,帮着婆子们生火做饭。
甚至,还跟着王熙凤学会了如何分辨野菜,怎么为了一个铜板跟人磨破嘴皮。
她的脸上,褪去了闺阁小姐的娇嫩,多了一份饱经风霜的坚韧。
这一日,队伍行至一个三岔路口。
一条,通往金陵故土。
另一条,折向东南的淮扬。
车把式老张头勒住驴子,回头瓮声瓮气地问。
“老太太,太太们,咱们是继续往南,还是走东南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