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比荒野里的破庙,更让人心寒。
记忆中那座五进的老宅,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朱漆大门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两扇用破木板胡乱钉起来的门板。
其中一扇还斜斜地塌着,像是脱臼的下巴。
门楣上,依稀还能辨认出“贾府”二字的轮廓。
却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
院墙塌了大半,能清楚地看见里面长得比人还高的荒草。
显然,留守的下人听到风声,早已跑了个干净。
“这……这是咱们的祖宅?”
迎春的声音带着哭腔,第一个打破了沉寂。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李纨也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
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下车。
她看着眼前这片废墟,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灰败得如同风干的橘皮。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哪里来的叫花子!”
“滚滚滚!”
“别在这儿碍眼!”
“我们家可没有闲饭喂你们!”
随着声音,一个穿着半旧绸衫,插着一根银簪子,身形干瘦的中年妇人,叉着腰从破门里冲了出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探头探脑的家丁。
探春上前一步,将贾母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地开口。
“我们是京中荣国府的人,奉旨离京,回到祖籍。”
“敢问,您是?”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探春一眼,又扫过他们身后的破驴车和寒酸的行李,脸上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荣国府?”
她拔高了嗓门,尖声嗤笑。
“现在哪儿还有荣国府?”
“我只知道,京城里的荣国府犯了滔天大罪,被撸爵的撸爵,流放的流放!”
“你们还敢打着荣国府的旗号,是想来我们这儿打秋风吗?”
“放肆!”
贾环不知哪来的胆气,跳出来指着妇人骂道。
“这是我们老祖宗!荣国府的老封君!”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们老祖宗说话!”
妇人被他一喝,愣了一下。
妇人被他一喝,愣了下,随即爆发出更刺耳的狂笑。
“老封君?哈哈哈!就这老虔婆?
“她指着贾母,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别说她现在是不是,就算真是,那也是戴罪之身!”
“我们金陵贾家,可是清清白白的本分人家,跟你们这些卖国的罪人可攀不上半点关系!”
她话锋一转,脸色阴沉下来。
“我告诉你们,这宅子,几年前,就被你们京里那位琏二爷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