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被她一番话说得脸色不断变幻,张着嘴,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黄毛丫头,竟有如此口才和胆识。
尤其是最后一句,化作一把尖利的刀子,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她女儿正在说亲。
若是真闹大了,说他们逼死族亲,这名声可就全毁了。
“你……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妇人色厉内荏地嚷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太太心里有数。”
探春毫不退让。
“我们也不求你们接济。”
“只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住处。”
“这祖宅后面,不是还有几间早就废弃的倒座房吗?”
“我们自己收拾出来,暂住几日。”
“等我们寻到了别的去处,立刻就搬走,绝不给你添半点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大家同姓一个‘贾’字,闹得太难看,对谁都没好处。”
“太太,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妇人死死地盯着探春,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算你狠!”
她恶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转身对家丁吩咐。
“去,把后面柴房旁边那两间漏雨的破屋子暂时拨给他们!”
“告诉他们,要是敢往前院半步,就打断他们的腿!”
说罢,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破败的门。
一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众人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门板,心中五味杂陈。
劫后余生的庆幸,寄人篱下的屈辱,对未来的迷茫,交织在一起。
李纨走到探春身边,低声道。
“三妹妹,多亏了你。”
探春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分得色,只有深深的疲惫。
“大嫂子,这只是开始。”
她回头,看着身后这一群或茫然,或恐惧,或麻木的亲人。
宝玉依旧呆滞地望着远方,神游天外。
迎春脸上还挂着泪痕,懦弱地不敢抬头。
惜春抱臂,冷眼旁观。
探春的心,不住下沉。
她知道,琏二嫂子说得对。
指望这些人,是没用的。
这条活路,只能靠她自己,杀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强行打起精神。
“好了,都别愣着了。”
“有地方住,总比睡大街强。”
“我们先把东西搬进去,把屋子收拾出来。”
“天就快黑了,还得生火做饭呢。”
在她的指挥下,众人开始动手。
那两间所谓的屋子,比荒庙好不了多少。
屋顶破了几个大洞,墙壁上全是霉斑,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墙角挂着蛛网。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抱怨。
贾环默默地去搬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