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长立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他攥了攥被角,压着火气,也压着惧意。她打猎的模样他见过,就算他没受伤,也不敢说能赢过这个女人。
他垂下眼,把话咽回去几遍,换了一句软的,“我有军情需禀报上峰,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一趟。我禀报完军情再回来,如何?”又补了一句,“我会给你带多多的金银。”
玛依拉冷哼道,“你们汉人的花花肠子多,当我不知道?再敢找借口骗我,我马上割了你的舌头。不信,你就试试。”
明长立坐在炕边没动弹,后背贴着冰凉的洞壁,只觉得那堵石墙比刀还冷。
玛依拉又把药碗药往他手边推了推,眼睛冲着洞口的光,“明年我师父会从交趾过来,到时候,请她为我们主持婚事。”
明长立低头把那碗药端起来,慢慢喝完,一口一口,不敢喝快。
玛依拉看着他喝完,又道,“忘了问你的名字,不许骗我。”
明长立望向她,“男子汉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姓东方,单字悦。”
“在军营里是干什么的?”
“千户。”
玛依拉凑近明长立细看,见他面色平静,也的确穿着大炎军队五品官的戎装,不像说谎的样子。
她咧开嘴笑起来,“东方月!你是东方的月亮,我是西方的月亮。用大炎话来说,我们有缘”
明长立依然面不改色,“你理解错了。悦是愉悦的悦,不是月亮的月。”
他之所以说这个奇怪的姓,是因为前不久一个叫东方盛的官员来前线传旨。这个姓氏极少,将来玛依拉即使去军营找,也找不出一个来。
‘悦’字,是他随口胡诌的,谁知让玛依拉那样曲解了。
玛依拉摇摇头,固执得像山上的石头,“在我眼里,你就是东方的月亮,与我一样,美丽,纯洁,明亮。
“东方郎,只要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你强壮,英武,我师父来之前,我不会动你。等到我们成亲后,你就会知道我的好了。”
神色单纯的就像一个满心爱恋他的小姑娘,笑声清脆的如叮叮咚咚的泉水一般,跟方才打人时判若两人。
明长立暗诽,还西方狼呢。
他也只有老实下来,想着养好伤后如何逃跑。
几日后的黄昏,霞光漫染。玛依拉换了一身猎装,背上弓,腰间插一把弯刃短刀,站在洞口回头看向他。
“我去深山一趟,洞里的吃食够你吃半个月。你敢私自下山……”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洞口外那轮还没升起的弯月,“月亮不会放过你。”
她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光里。
明长立坐在洞里的暗处,暗暗吐出一口气。
月亮不放过他!月亮还能放冷箭不成?
怕玛依拉故意试探他,明长立第一天没敢走,第二天没敢走。第三天,他把干粮和水囊收拾利落,匆匆下了山。
走了两天两夜,才在戈壁边缘遇到一直寻找他的斥猴,一起骑马回了军营,找到明长晴和明山月。
他没好意思说玛依拉,只说被一户牧民救下。
他并不害怕玛依拉来找他。她敢擅闯,千军万马的营地里,箭能射穿她,马能踏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