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躺在里面,头部包扎,脸侧贴着监测线,手背上留置针管固定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绿色线条在屏幕上抬起又落下。
陆灼听不见里面的机器声。隔着玻璃,所有动静都被挡成无声画面。
她突然很恨这层玻璃。
以前沈听晚的世界隔着一层玻璃,陆灼站在外面,学着放慢口型,学着写纸条,学着把漏掉的声音补给她。
现在换她被关在外面。
医生走后,走廊只剩下她一个人。长椅冰凉,陆灼没坐。她把额头抵在玻璃边框上,手指抠住窗沿,旧伤口被拉开,掌心里全是潮汗。
手机再次震动。
沈伯远又发来一条。
“她要是有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陆灼盯着那行字,手臂肌肉一阵阵抽紧。她想把手机砸碎,想冲到沈伯远面前让他把这句话吞回去。可沈听晚躺在里面,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手机忽然被一只手抽走。
陆灼转头。
沈皓然背着书包站在她旁边,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好,额头上全是汗。少年个子蹿高了不少,肩膀还薄,胸口起伏得很急。
他低头看完短信,脸色涨红,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拉黑。
删除。
举报骚扰。
动作一套做完,他把手机塞回陆灼手里。
“别看了,脏眼睛。”
陆灼看着他。
“谁告诉你的?”
沈皓然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拉链开着,里面卷子和练习册挤成一团。
“我妈给我发消息,说我姐手术。我请假来的。”
“你爸呢?”
“别提他。”
沈皓然把书包踢到长椅下,坐下又站起来,坐不住。
“他在家发火,说我姐不听话,说你害她。我听着烦,把碗摔了。”
陆灼垂下眼。
“你摔碗干什么。”
“顺手。”
沈皓然抹了把额头。
“本来想摔他手机,太贵,我赔不起。”
陆灼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忽然松了一点。她靠着墙,短促地笑了下。
“你还挺会成本控制。”
沈皓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色小布袋,边缘已经被汗浸湿。他递给陆灼,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自己校服上蹭了蹭。
“这个给你。”
陆灼接过。
里面是一个平安符,针脚歪,红绳打了两个结,背面还沾着文具店价签的胶。
“我用压岁钱买的。老板说这个保平安,八十八。我讲价讲到六十六,他说我没诚意。我说我姐住院,他就送了根红绳。”
少年说得很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姐不会有事的。”
陆灼没说话。
沈皓然看向玻璃里面,手按在窗框下沿,个子还够不着看得很全,踮了踮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