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第二天,杏娘比前一天更早到了延福坊。
不是紧张,是她现了一件事——早市和晚市是延福坊人最多的时候,如果她只做午市,等于浪费了一半的客流。
所以今天她决定调整时间:卯时开早市,做完早市休息一个时辰,午市接着做,然后傍晚再做晚市。
杏娘到铺子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但街上已经有动静了——杂货铺王老板已经开始搬货了,一袋一袋的米面从铺子里搬出来码在门口,看到杏娘来了招呼了一声。
卖蒸饼的老婆婆也推着车出来了,蒸笼里冒着白汽,热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杏娘跟他们打了招呼,开了锁进铺子,生火烧汤。
昨天的汤底还剩了一些,她又加了新骨头和水继续熬。
骨头是昨天收市之后去肉铺拿的——她跟肉铺老板说好了,每天给她留五斤筒子骨,价钱比市价便宜两文。
肉铺老板也是常乐坊的老客,爽快地答应了。
火升起来之后,她开始和面。
今天的面要比昨天多和一倍——昨天午市差点不够卖,有两个人想加面她已经卖完了。
今天她提前多和了十碗面的量,放在案板上醒着,用湿布盖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看到门口有人影晃了一下。抬头一看,是昨天第一个来吃面的那个中年男人——他又来了。
“这么早?“
杏娘有些意外。
“今天出门早,想着你开没开,过来看一眼。“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开了。进来坐,面马上好。“
中年男人走进来,还是在昨天那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之后还习惯性地用手在桌面上抹了一下——干净,没有灰。
他满意地把手放了下来。
杏娘看到了这个细节,没有说,但心里记了一下。这个客人讲究。
杏娘的动作快了一些——她知道,这个人不只是来吃面的,他是来确认昨天的味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好,还是偶然碰上的。
面端上去之后,中年男人吃了一口,嚼了几下,然后低头继续吃。
他没有抬头,但吃面的度比昨天还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碗面连汤带面全吃完了。
他放下碗的时候咂了咂嘴,表情和昨天一样,还是那句:“明天还来。“
杏娘笑了一下。
回头客,稳了。
这些人的舌头比什么都灵,味道好不好,一口就知道了。
能吃回头的人,不是来尝鲜的,是真的喜欢。
早市从卯时做到辰时,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
不多,但对于开张第二天来说,已经不错了。
而且杏娘注意到,有好几个是昨天来过的——第一天来尝了鲜,第二天又来了,说明味道留住了人。
有一个老伯今天还带了他老伴来,两个人各要了一碗清汤面,吃完之后老伯问他老伴“怎么样“,他老伴嗯了一声说“好吃“。
老伯就笑了,像是自己现了好东西带别人来吃的那种得意。
杏娘在灶台后面看着,嘴角也弯了一下——一碗面能让两个人吃得高兴,比赚多少钱都值。
辰时之后人少了,街上安静了下来。杏娘把灶上的火调小,让汤继续煨着,又和了一团面放在案板上醒着,然后锁了门,快步往常乐坊走去——她答应了阿苕,今天去帮她盯一会儿早市。
走之前她回头扫了一眼招牌——“一味居“三个字在早晨的光线里很精神。
常乐坊的早市已经开始了。杏娘到的时候,阿苕正在灶台前忙活——袖子卷得高高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但手上的动作比她刚来那几天利索了很多。
她捞面的时候不再小心翼翼了,而是有一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从容。
杏娘没有出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