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紫藤已经过了时节,但初夏的园子枝繁叶茂,怎么都是好看的。
喻辞打开了库房的门。
徐静之忐忑道:“嫂嫂,我在院中等你吧。”
她今日原想听大嫂说一说南下的故事,却没想到被直接带来了别院。
偏等到进了后院,大嫂把钥匙拿出来,徐静之才晓得此行的目的是库房。
这座别院说来是大哥的地方,库房也是大哥的私库。
大嫂整理库房名正言顺,徐静之不好贸然凑上去,毕竟伯府里头,也没有她随随便便往库房探头的规矩。
喻辞倒是不在意这些,接了钥匙时也问了徐逸之一嘴,世子爷大大方方表示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静之若一道去了想看就看,但见徐静之这般“客气”,喻辞也没有勉强。
毕竟,喻辞才是有可能遇着“见不得人的东西”的那人。
门推开,暖阳洒入库房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金粉。
喻辞左右扫了一眼。
库房并不大,原就是后院厢房划出来的一个房间,装了木门挂了锁,但里头井然有序,靠墙摆了博古架,角落是满满当当的画缸,另有几个箱笼叠在一起。
喻辞推开窗户,方便与院子里的徐静之搭话。
而后,她先看起了博古架。
上头只几个顽石摆件,余下的是堆叠在一起的卷轴。
喻辞在恩荣伯府之中最想翻找的,除了那面目标明确的屏风之外,还是画轴。
祖父值房失窃时,丢失了数量不少的字画,有些是他的作品,有些是他的藏品,数量多到除了他老人家的时不时赏析的心头好,余下的只怕都记不全。
喻辞对此知道得就更少了,都是从小姑姑和父亲的话语里拼凑出来的。
说来,当初在岭南时,虽然谁都没有把真相、复仇挂在嘴上,但他们聊了很多细枝末节,靠着这份回忆来抚平对家人的思念。
是啊,那时如何提复仇呢?
父亲不敢,他是喻家唯一的男丁,他有妹妹和女儿要养,不切实际的念头只能压抑住。
小姑姑也不敢,她那时比现在的喻辞都年轻些,羽翼未满。
时过境迁,他们都不在了,孤家寡人的喻辞反倒不用再瞻前顾后,靠着父亲和小姑姑说过的往事,愣是想在京城找到线索。
卷轴一幅幅打开。
看落款,极大部分是徐逸之的祖父、曾祖父的作品,另有一些收藏来的,观画风也是徐家更偏好的。
喻辞翻完了博古架上的,再翻画缸中的,一应如此。
不得不说,心中失望。
画卷中不乏精品之作,毕竟有三代宫廷画士的名声在,真要拿去换钱,随便挑几幅也能抵了所谓的一千多两的损失。
但喻辞不会随随便便拿徐家祖辈的画作做买卖,银钱损失本也就是个随口提的由头。
她想要的始终都是证据。
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来,喻辞安慰自己:在这里找不到也正常。
这是徐逸之的私库。
恩荣伯府真与案子有关,东西也应该都在伯府里,怎么会落到当时还在寺里敲木鱼的手里。
不过来都来了,不翻到底,万一错过了什么就真要后悔了。
如此,喻辞盯上了那几个箱笼。
上头一个里,仔细收着不少东西,有徐逸之幼年的僧袍,陈旧的木鱼,启蒙的书册。
喻辞把这箱笼搬开,又翻下头的,而后她在里头找到了一只匣子。
匣子用料普通,也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保存不错,打开来再看,里头是一只巴掌大的泥偶。
泥偶是小孩儿们最常见的玩具了。
有钱的孩子,泥偶也贵重,动物的人物的,各种造型姿态,皆是栩栩如生,还催生出了泥偶的衣物装饰。
贫家孩子也玩,街上有便宜货卖,也有自己捏的,各有各的乐趣。
喻辞小时候就有不少,尤其是喻家各个擅长塑像,捏个泥偶更是手拿把掐。
她从郭家离开,随身带走的除了腰间的工具包,也只有一个小匣子,里头装着的就是泥偶,却也不仅仅是她的泥偶。
有一只是小姑姑的。
那是只伸懒腰的狗儿泥偶,尾巴打卷,屁股撅着,前爪伸得很长,憨态可掬,与家中的大黄狗像极了。
元元一眼就瞧中了,奶声奶气问小姑姑讨。
小姑姑逗她:“这是我爹爹给我做的,元元想要,去找你爹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