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徐逸之帮忙,喻辞这厢的度自然快了些。
隔了两日,喻辞整理好这批上色完成的画稿,一并送去给恩荣伯。
恩荣伯就是前一阵熬狠了,身体没有别的大状况,恢复过来后便又提了笔。
待徐平传了话,恩荣伯乐呵呵从西院里走出来,道:“你这孩子出手真快,我以为还要个两三日。”
“我出手是不慢,”喻辞行了礼,道,“但能这么快就完成了,其实也是世子的功劳。”
“逸之的功劳?”恩荣伯一时没有转过弯来,问,“他给你端茶倒水,还是洗笔研磨了?”
其他的都无妨,颜料调胶研磨这项,逸之会不会啊?
罢了,左右不是多么难的事,有人在一旁指点,试个几次总能有些心得。
说到底小夫妻感情好才会如此,当长辈的该高兴才是。
没成想,儿媳的下一句话让恩荣伯愣住了。
“世子帮着涂色了,涂得还不错,好几大块都是他涂的。”
恩荣伯沉默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逸之涂色?还涂得不错?”
喻辞毫不犹豫点了头:“是哩,不是我指点的,全靠他自己琢磨,您等下翻看了就晓得。”
恩荣伯木然应下来。
等儿媳一走,他从徐平手中接过画卷,转身回了院内书房。
一卷一卷打开,很快,恩荣伯就看到了徐逸之的作品。
说来并不难辨认。
和正儿八经修习过的儿媳相比,长子的笔触无疑是稚嫩的,但稚嫩之中亦有章法。
恩荣伯能够看明白他每一笔的起与收,清楚他为什么会这么画。
徐逸之的思路是对路子的,只是缺少经验和磨砺,真让他去画一幅壁画,那是强人所难,但在已经勾线完成的画稿上,在大片色块聚集的地方涂色,他画出来的成果并不突兀。
又或者说,比恩荣伯预想中的成果要好上太多了。
起码,恩荣伯认为,这些画卷呈给皇上看,皇上不会因为这些稚嫩之处就否决了整个画面。
画纸平铺在桌案上,恩荣伯对着那片云霞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带着茧子的手指轻轻拂过画面,恩荣伯的脑海之中浮现了夜灯之下,提笔作画的徐逸之的身影。
良久,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缓和了情绪,恩荣伯又继续翻看下去。
他把上色的工序分了一大半给儿媳,这是信任儿媳的技艺,同时,他也相信儿媳的眼光。
儿媳很欣赏喻大家的画,也明白喻大家笔下作品的配色。
因此,恩荣伯让徐平送线稿过去时只简单叮嘱两句,另附纸一张写了条配色思路,余下的全部由着儿媳挥。
果然如他所料,儿媳配的色彩非常漂亮。
敢用色,敢对比,敢出挑,画面生机勃勃。
就是吧……
这姑娘怎么突然小气上了呢?
好几处用了相近的颜色,还贴了个小字条“该是什么什么色”,让恩荣伯看得牙疼。
手中颜料不够使了,怎得不来与他开口呢?
家里还缺了这点颜料不成?
再细细一琢磨,沙青、佛青、群青、回青……
说透了,全是一种青色,来自于青金石。
恩荣伯揉了揉下颚。
罢了!他也缺!
青金石难得,上等青金石更是稀罕,可遇不可求的。
恩荣伯自己收着用的沙青颜料,都还是老伯爷留下来的,用得扣扣搜搜。
也就是营造皇家工程时能多得一些,全用在壁画和佛像上了,且因着金贵,这部分全是他们自己动手,不敢随意交给底下匠人。
恩荣伯梳理了下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