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出门的时候已经是零点过十分了。
六本木的街道上人少了很多,但霓虹灯还在烧,便利店的招牌、药妆店的广告屏、居酒屋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所有光线混在一起把街道照得比白天还亮。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酒味、柏油路面被白天的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焦味、便利店关东煮的汤底味,还有不知道从哪条巷子里飘出来的烤肉油烟味。
张杰把车开到一家开在街角的华人中餐馆门口。
餐馆夹在一栋六层旧楼的底层,隔壁是一家二手cd店和一家拉面店。
门面不大,招牌是红底黄字的中文霓虹灯,有几个笔画已经不亮了,但整体还算醒目。玻璃门后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门口的空调外机在滴水,水滴打在柏油路面上出有节奏的啪嗒声。
推门进去,一股炒锅底料混着豆瓣酱和花椒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不大,七八张桌子,墙面上贴着红底金字的菜单,手写的,中文字写得不算多好看,但是工工整整有股亲切感。
天花板上挂着一台老式的吊扇,扇叶慢悠悠地转,把厨房飘出来的油烟往门口推。
角落里那桌坐着一对情侣在低头吃面,靠窗那桌两个中年男人在喝啤酒聊天,日语和中文混着说。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碎花围裙,头烫着小卷。
她看到张杰推门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笑,用中文喊了一句,“哎呦,这么晚还有客人!吃点什么?”
张杰挑了一张靠后厨的桌子坐下。桌面上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筷子筒里插着几双木筷,酱油瓶和醋瓶的瓶口擦得还算干净。他把菜单从桌上的塑料夹子里抽出来,翻了翻,然后报了一串菜名。
老板娘一边在本子上记一边回头朝厨房喊了几嗓子。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和抽油烟机的轰鸣,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吼了一嗓子表示知道了。
kiko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盯着厨房的方向,像是在用目光催促厨师快一点。
第一道菜上来的是麻婆豆腐,花椒的麻味和豆瓣酱的辣味混在一起,红油在盘子里泛着光。
然后是糖醋排骨、干煸四季豆、宫保鸡丁、酸菜鱼,盘子一个接一个地从厨房里端出来,塑料桌布上被热盘子烫出几个圆形的凹痕。
kiko几乎是抢在盘子落桌的同时就动了筷子。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然后把排骨骨头吐在骨碟里。
然后深深吐了一口气,“哇这才叫吃饭。”
她说话的时候筷子已经伸向了麻婆豆腐,“便利店那个什么明太子饭团,冷饭团外面包一层紫菜就敢卖两百八十円,一点油水都没有,吃完两小时就又饿了,差点没给我饿死。”
雷藏夹了一筷子酸菜鱼,嚼完咽下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比寿司好。”
张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日本人吗?”
雷藏面无表情地把第二块鱼放进嘴里,“就是吃了几十年,才知道不如这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汇报情报时一样严肃,kiko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把筷子掉进盘子里。
张杰也笑了,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张杰吃得不快,他夹一筷子菜配一口饭,嚼嚼嚼。kiko吃了一会儿就停下来了,往后靠在椅背上,用手摸着微微鼓起来的小腹,打了个饱嗝。
就在这时候,张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嗡一声就停了。
他拿起手机,拇指按在屏幕上,面容解锁。屏幕上弹出一条转账通知,件方是一串不具名的加密账户代号,金额那一栏写着一个数字后面跟着七个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