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传来轻缓而平稳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没一会儿的功夫,一双熟悉的青色锦云靴赫然出现在曹菁菁眼前。
不知几时,缤纷的花篮摔落在地,曹菁菁愕然抬眸,似乎失了言语。
良久,她泪盈于睫,颤声唤:“阿昕,你回来了……”
沈昕墨瞳中未见半分重逢之喜,四目相对,惟有森然冷意:“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曹菁菁不知自己此时该哭还是该笑。沈昕的来意,她心底或多或少是知晓的。
“京都被围,公主殿下竟还有闲情逸致在府中赏花?此等气量与造化,等闲人怕是修不来的。”
曹菁菁无力地勾起唇,偏偏心里难受得很。
傅婷偷偷抬眸去看,沈昕面上笑吟吟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寒凉。她搭着曹菁菁的手,心里又惊又急。
“驸马,公主殿下这些时日不进饮食,相思成疾,身子骨一直不大好……”
“是么?”沈昕听完,不知何故,脸色更加不好看,拧着眉头冷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依沈昕浅见,公主并非是得了相思病。至于为什么会茶不思,饭不想,以致夜不能寐,怕是因为犯上谋逆,良心难安,担心半夜无辜亡魂会来索命吧?”
“你,你……”
曹菁菁瞳孔地震,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难以置信地望向沈昕,满目苍凉。
傅婷则忿忿扬言:“驸马慎言!此处乃灵安公主府,岂容你放肆?”
她早就预感沈昕刻薄嘴毒,说话可能会不大好听,可万万没想到,是这般惊世骇俗。
“放肆?我与公主的私事,你一介外人,怎敢置喙?!”
沈昕直直盯着曹菁菁的一双迷茫水眸,看她那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竟有几分意想不到的快意。
他肃然敛眸,道:“夫妻一体,计较太多,反而失了人情味。公主殿下,你说呢?”
花瓣轻舞,飘洒一地。曹菁菁深深低着头,无人可见的角度,抿唇挤出一个微笑,眼底却有些湿润。
“傅小姐,我与驸马……”曹菁菁难堪地说,“我与他还有体己话要说,你先回罢。”
傅婷仍表现出一丝担忧:“公主……”
海棠树后,灵儿收到曹菁菁示意,上前俯身施了一礼:“傅小姐,请吧。”
傅婷一步三回头,终是叹惋着离去。
偌大的海棠园,一时间只剩下曹菁菁与沈昕两个人。
“江琰率十万江家军围城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
曹菁菁抬眸看了沈昕一眼,心中泛起难捱的酸涩来,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既然他来了,阿姊必定也在附近。”
沈昕淡淡垂眸,遮住眼眸深处翻涌着的复杂情绪,再抬首时,又变得稀松平常。
“阿玥和江琰两人强强联合,父亲这回……”曹菁菁颓然跌坐在石凳上,蹙着眉,黯然伤神,“父亲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只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