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梁月从长安寄过来的。”
“梁月!”曲娘眼前一亮,“是寄给谁的?”
“给我的。”他应了一声,低头去拆包裹上系着的细麻绳。
绳结打得很紧,他解了两下没解开,索性扯住一头用力一抽,麻绳松脱,布匹跟着散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里头是一柄剑。
剑鞘是硬木的,通身涂了厚厚一层生漆,漆色沉郁,鞘口和鞘尾各镶了一圈铜饰,铜面上錾着细密的云纹,被日光一照,浮着淡淡的青金色。
周礼愣住了。
“是剑呀。”曲娘凑了过来,“这剑看起来不便宜啊。”
曲娘也识货,光是剑鞘就很值钱了,生漆可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嗯,叫梁月破费了。”
周礼慢慢握住剑柄往外抽,剑柄上缠着鲛绡。剑身出鞘的一瞬,一道寒光从鞘口泻出来,像是穿透缝隙的一道月光。
他干脆地抽了整柄剑出来,剑脊上锻出的花纹层层叠叠,细密如鱼鳞,在日光下翻涌着暗银色的光泽。
好剑。
周礼心里浮起这两个字,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说不清的怅然。
他把剑翻了个面,剑尖对着地面,日光从剑刃上滑了下去。
“可惜了,”他说,“这么好的剑,我不会用,所托非人。”
他能猜到梁月寄剑时大约是怎样一副神情——可能是挑了许久,又可能是一拍脑门就买了。
她把剑交给驿使的时候,或许不曾想过,她千里迢迢送来的这柄好剑,到头来只能挂在墙上落灰。
周礼缓缓将剑推回鞘中,人与剑同时叹息一声。
“梁月还寄了什么东西吗?”曲娘期待地问。
“她还寄来了一封信。”
周礼将剑夹在腋下,拆开了信封。
“让我看看。”曲娘一把抢走了信。
周礼一时不察,无奈地说:“你看,又急,曲娘你认识字吗?”
曲娘抓耳挠腮地看着信,又还给了周礼,“你念给我听吧。”
周礼点点头,展开信轻声念了起来:
“礼兄足下:
月顿。沛城一别,倏忽逾旬。关山西望,尘烟渺渺,而兄与曲娘笑语在耳,恍若昨日。今已抵长安旬日,案牍渐繁,然每至暮鼓初动,华灯满街,辄念沛城星河低垂、草风送凉之景,竟觉此间繁华,反添孤寂。
日前偶过西市,见胡商售一古剑,鞘饰云纹,刃含霜色,问之乃龟兹旧匠所锻,名唤隙月。月窃思兄性情疏朗,不惯拘束,亦知兄素不习剑术,然剑本无锋钝,在乎持者之心,兄但置之案头,见之如见故人也。
曲娘之酒,月思之愈切,恨不能飞渡关山,再捧一碗。烦兄代月致意曲娘,嘱其保重,勿因天热过劳。若有酿成新酒,留一坛待月归时共饮,至盼至盼。
长安之壮,非月拙笔能尽。九衢如砥,车马雷动,东西两市,胡商云集,琉璃玛瑙,堆若丘山。大明宫阙,丹楹刻桷,入夜则千灯照殿,恍若星河倒泻。然月身处此间,竟常觉自身渺如一粟,不如沛城天地辽阔,可纵马驰骋也。
兄初度之辰,月远在千里,不能亲奉一觞,唯以此剑并短笺为贺。
月再拜。”
曲娘听完,竟没怎么听懂,只能说书面用语和日常交流区别还是有点大的。
“呃……文绉绉的,什么意思啊?”
曲娘只能求助周礼。
周礼看完信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没想到梁月在长安依旧挂念他们,这也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写信。
他收好信,说:“梁月说她怀念沛城了,也让我转告你天气热不要太劳累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曲娘听了也很感动,“那她在长安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周礼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挺好的,她说长安非常繁华,夜晚到处都亮着灯,宫殿也很壮观。”
但实际上,梁月说她“案牍渐繁”,也就是工作越来越忙,大概不是很开心吧。
“真好啊,长安是什么样子的呢。”
曲娘也开始好奇长安的繁华了。
“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可以去长安看看。”
周礼随口一说,不过他没想到这句话不久就会成为现实。
“走吧,门口太阳晒,先回去再说。”
“嗯,刚才我在坊市里买了些吃食,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庆祝一下你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