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回答我就是了!”
面对华盈严肃认真的面庞,白哉变得有些不安,他不清楚华盈此时的想法是什麽,也不清楚自己的这份隐瞒是否会遭至她的厌恶,但思虑良久後,他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承认道:“是。”
“哪一个是?”
月光之下,朽木白哉的侧脸显得比平时更加白的了,他停顿了片刻,抿了抿唇:
“都是。”
一瞬间,情绪好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看着他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华盈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下的时候就掉下了眼泪。
见状,白哉有些手足无措,他害怕华盈因为欺骗和隐瞒而对他心寒,此时有些不顾礼数地俯下身子,捧住她的脸将她的泪水抹去,沉声道:“抱歉,我以为……”
“白哉。”
华盈颤着声打断了他的道歉,往他的方向上前了一步,然後环抱住了他的腰。
“对不起……”
她的情绪翻涌而出,混杂着眼泪和呜咽埋进白哉怀中,尽数浸入了他胸前的衣袍。
白哉的身形僵了僵,似乎没想到一向排斥他的华盈会有此举动,但他的心也因为此举而猛烈地跳动了起来,在片刻的失神後将她轻柔地拥入,抚着她的发,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发泄着情绪。
许久後,华盈才很努力地将情绪咽下去。她耸着肩,仰头郑重地看着白哉的眼睛,说:
“十一番队都是野蛮人,我也不例外。”
在白哉不解的询问目光下,华盈接着说:“我讨厌插花丶焚香丶点茶,我现在一点也没有规矩,吃饭的时候会讲话,喜欢把脚架在凳子上,笑的时候不会捂嘴,想吃什麽也完全不忌口,在纲弥代家受过的贵族规训我已经全部都忘记了,以後也不会想遵守的。”
“我知道。”白哉的眉眼突然染上了一丝笑意,“我也都见识过。”
华盈撇了撇眉头,像是很不满他的戏谑:“我并不贤良淑德,也不端庄大方,我……我和绯真夫人,已经没有一点相似了。”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白哉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麽说,用认真的眼神望着她,正色道,“华盈,我从未觉得你需要有任何绯真的特质,我也从没说过喜欢你是因为你像绯真。”
听到这句话,华盈心里狠狠一动。
“反正,朽木家的主母如果是现在的我的话,那一定会完蛋的。”华盈满脸纠结地擡头看他,白哉高大的身躯遮住了所有月光,在暗与影中,她那双眼睛红肿,却尤为黑亮,看着白哉一字一句认真道,“即使是这样,你也还是喜欢我麽?”
“嗯。”朽木白哉半跪了下来,拉住了她的手,坚定地回答道,“即使你行似地痞,语似流氓,行走坐卧都没有丝毫贵族风范与仪态,我也还是很喜欢。”
华盈的眼眶中又漫上一汪晶莹:“你到底是在表白还是在骂我啊……”
看到她满脸泪痕一副委屈的样子,白哉轻轻地笑了笑。
“华盈,过去发生的事无法当做没有发生过,我有先夫人,也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在此之前,我也从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次热烈地爱上另一个人,但这份感情同样认真,不参杂任何其他成分。”
白哉抹去她眼角的泪,表情很平静,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他的紧张,他声线低沉地问道:“那麽你呢?你对我……是否还留存一些,名为喜欢的感情呢?”
人的大脑会美化曾经的记忆,尤其是执念。
在白哉这样露骨的目光下,华盈觉得自己好像无处遁形。他那双深邃的眉眼好像给她下了蛊,感受到白哉说话间的呼吸轻拂过自己的皮肤,华盈早已觉得喘不过气。
她对他从来就无法断念。
他也是。
无法按捺下悸动的心跳,想要努力摆出一副淡然的表情也只是徒劳。她睁着黑亮湿润的眼睛盯着白哉,轻轻动了动嘴唇:
“……喜欢。”
话还没有说完,便淹没在了潮湿的吻中。
像是期待了许久般,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华盈给予了确切答案的那一瞬间,白哉便捧着她的後脑勺,封缄住了她後面的话语。
他像是拥着珍宝般紧紧贴着她,将她抵在门上,带着失控的热意和欲望一下又一下地在她的唇上流连。
在这个吻中,华盈好像暂时忘记了令她烦闷不已的所有事情。
她已经被清明的神智裹挟了多年,此时此刻她不想再去思考未来的责任丶纲弥代家的复兴丶以及自我的成就与价值……也不想再僞装和躲藏,在知晓了他曾切实又完整地爱着自己,华盈心中的克己与矜持已经尽数抛诸脑後,只想要享受和表达当下最滚烫的爱意。
他们因一纸婚约而被捆绑在了一起,然而在婚姻关系终于解除了的当下,才真正地找到了彼此。
漫天星河无声,半个世纪里蕴养的爱与恨都在这炙热的吻中得以释放,身体中流转的灵力也像是交融在了一起,得到了回应。
他们都是彼此的命运所安排的人,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却也就这样踉跄着走到了曾以为无法到达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