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吻,轻如落雪,却重若千钧。
像虔诚的信徒亲吻圣物,像流浪的旅人终于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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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哑的喃喃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如夜风拂过枯枝,又似潮水退去时的低语: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说着,仿佛这句话能穿透她的梦境,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窗外,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光悄然爬上窗棂,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光。
他仍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
傅清嫣眼皮动了动,意识刚刚有些清醒。
还没睁开眼,就感觉自己的手指,好像被人握在手心,暖暖的,带着温热的气息。
她手指轻轻动了动,像蝶翼在风中微颤。
男人猛地抬头,目光如攫住光的鹰隼,瞬间亮起,却又迅敛去锋芒,唯余一片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俯身靠近,声音低哑得几乎碎在空气里,仿佛怕惊扰了她初醒的魂魄:“宝宝,你醒了?”
“我……嗯……”傅清嫣蹙眉,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每吐一个字都牵动着脖颈的剧痛,像有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别急着说话,先喝点水。”他立刻安抚,转身倒了半杯温水,指尖微颤,却稳稳地托住杯底。
他一手轻扶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背,将她缓缓抱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尊刚从冰层中挖出的玉像。
“你的胳膊别乱动。”他低声叮嘱,语气不容置疑,却又裹着极致的怜惜,“我喂你。”
水杯轻轻抵上她的唇,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入干涸的喉咙,像春水润过龟裂的河床。
她睫毛轻颤,卷翘的睫尖沾着未干的湿意,慢慢饮了几口,才稍稍缓过神。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指节处有凝固的血痕,掌心边缘还沾着暗红的污迹,像是昨夜暴力与守护的烙印。
“你昨天……守了我一夜吗?”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颤意。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司晏了。
昨日他破门而入,如天神降临,她心神一松,便彻底昏沉过去。
可此刻,眼前的男人,早已不复平日的冷峻挺拔。
他下颌冒出了青黑的胡茬,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肩头沾着不知是血是灰的污渍,领口歪斜,袖口甚至撕裂了一道口子。
双眼布满猩红血丝,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如纸,像是熬尽了三日三夜的灯油,只剩一缕执念在支撑。
可他依旧挺直脊背,将她护在怀里,像一座虽破败却永不倒塌的城。
男人微微颔,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却轻柔得像风拂过琴弦:“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记得他从前最是整洁自律,衬衫纽扣从不错位,皮鞋永远锃亮,连眉头都极少皱一下。
可如今,他却为了她,彻夜未眠,守在病床前,连自己都顾不上。
她眼眶一热,睫毛倏地垂下,掩去那抹将落未落的湿意。
“司晏……”她轻声唤他,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梦。
“我在。”他立刻应道,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我在,别怕。”
傅清嫣望着他,强撑着说:“我没事……”
可当目光触及他小心翼翼的动作,那如春风拂过冰湖般的温柔神情时,心底筑起的堤坝瞬间崩塌。
所有的委屈、恐惧与后怕如洪水决堤,喉咙哽住,鼻头酸涩难当。
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在脸颊上蜿蜒出透明的裂痕,仿佛瓷器碎裂前最后的挣扎。
男人心中翻涌着自责与愧疚的浪潮。
大掌轻轻抚上她颤抖的脊背,指尖的力度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蝶翼。
他仿佛化身为一只伤痕累累的巨兽,正用最柔软的腹部,笨拙地安抚着怀中受惊的幼兽。
他不是没见到过她哭。
可和这次不同,他能看出来,以前她都是撒娇耍赖,故意装哭的,这次是真的吓到了。
和别人哭起来不同,她的哭是悄无声息的,没有出一点声音。
肩膀微不可察的颤抖着,左手用力的攥起来,指尖深深的陷入掌心,指关节因用力而白。
呜咽声被她极力压抑着,泪水滑过脸颊坠落时寂静无声。
无声的哭泣往往比放声大哭更能触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