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缈把脸埋在课本里,鼻尖抵着书页,闻到的却是一股冷杉木混着皮革的气息,从左边幽幽地漫过来。
浓烈,灼热,像是有人把一捧烧着的松枝放在了离她不到一掌远的地方。
而右边,是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
温润的茶香,清淡,绵长,带着一点被体温蒸出来的、恰到好处的暖意,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浸。
两种气味在教室的空气中交叠、碰撞,谁也没有退让。
时知缈的喉头动了动。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这是教室,这是专业课,不能吃,绝对不能吃。
讲台上的老教授已经开了投影,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
教室里那阵躁动勉强压下去了一些,但仍有不少视线,隔着几排桌椅,时不时地往角落这边瞟。
时知缈假装没看见,把课本摊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讲台上。
可她左腿边,陆景琛的膝盖又贴了上来。
力道不重,只是若有若无地碰着她的腿侧,隔着一层校服裤料,那股属于他的灼热温度,源源不断地透过那一小片接触面传过来。
时知缈不着痕迹地把腿往右移了移。
下一秒,她的右手边,周予珩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水。
“喝点水。”他说,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时知缈偏头看了他一眼。
周予珩的神色如常,细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温润平和,仿佛只是邻座同学顺手递个水。
但她接过水瓶的时候,指尖和他的手指短暂地擦过,她注意到,他锁骨下方,那枚结契的印记所在的位置,正透过薄毛衣的领口,泛着一点极淡的、几乎要看不见的光。
时知缈握着水瓶,喝了一口,喉咙里那点水还没咽下去,左边的陆景琛就开口了。
“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音量却拿捏得刚好,足够让周予珩听见,又不至于惊动前面的人。
周予珩连头都没转,目光依然落在讲台上,淡淡道:“给同学递个水,很过分吗?”
“不过分,”陆景琛往后一靠,双臂环胸,目光越过时知缈,落在周予珩脸上,“就是奇怪,堂堂学生会会长,今天怎么有空来旁听一节设计专业课。”
“学生也要上课。”周予珩说。
“是吗?”陆景琛笑了一下,那笑容不达眼底,“我以为会长大人日理万机,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周予珩终于偏过头,看向他。
隔着时知缈,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一个灼热,一个温润,却都带着一种旗鼓相当的、不愿退让的锋利。
“再忙,该关心的人,总得来看看。”周予珩说。
陆景琛的眼神暗了一瞬。
时知缈坐在中间,后脊背蹿起一阵凉意。
她分明闻见,左边那股烈酒般的气息骤然浓烈了起来,像是一头被挑衅了的狼,正在缓缓露出獠牙。
“行了。”她压低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暗流。
“要上课就安静上课,要么就都出去。”
陆景琛和周予珩同时收回了视线。
一个重新靠回椅背,一个重新看向讲台。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教授讲课的声音,和投影仪转动的细微嗡鸣。
时知缈松了口气,目不斜视地抄着板书。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人潮像是开了闸,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时知缈飞快地收拾东西,打算趁乱开溜。
她刚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还没来得及起身,左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了。